那处被雷线贯穿的伤口中残留着紫白色的雷息,如同一窝细小的雷蛇在血肉间游窜,生机之力冲刷上去,将那些雷息一寸寸裹住、吞噬、化去。
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拢、结痂、脱落,新生的皮肉泛着一层淡粉,在灰袍破洞下格外分明。
可孟川的面色却没有半分轻松。
雷鸣方才那一手雷线太过凌厉,若非他肉身强横、生机磅礴,这一击足以将他重创。
他左手攥了攥拳,将残存的雷息尽数逼出体外,抬头望向雷鸣。
雷鸣见孟川没事,双爪再度一扯。
这一次他双爪间的雷光比方才更加暴烈,十指深入那片紫白雷海之中,如同从雷光中扯出十几根银白色的丝线。
每一根雷线都和先前穿透九劫镇渊钟的那道一般无二,细如发丝,凝实如铁,通体泛着刺目的紫白光芒。
他双爪猛然朝外一推,那十余根雷线如同一窝被惊动的毒蛇,从各个角度朝孟川射去。
“给我,去死!”
雷鸣的怒喝声在石台上炸开,紫白雷光照得他半人半兽的面孔格外狰狞。
孟川面色微变。
枯黄宝珠猛然停止旋转,悬在他头顶不再滴溜溜转动,而是定定地停在那里。
紧接着,珠内深处那抹翠绿开始猛烈吸纳他体内的生机之力。
一股极沉的枯寂之意从珠中倾泻而出,枯荣领域猛然加强,灰白色的光晕从珠身向外层层荡开,将方圆十数丈的空间彻底笼住。
那十余根雷线射入领域的瞬间,速度骤降。
原本快如闪电的雷线,此刻如同陷入了浓稠的泥沼,每一寸推进都要耗费数倍的时间。
可它们仍在前进。枯荣领域能削去雷线的威能,却无法将其彻底消融。
那些雷线一寸一寸地朝孟川逼近,最近的几根已不足三尺,最多三息,便会射入他体内。
“叮当!”
一声极轻极脆的铃响,却在满场雷光炸响中格外分明。
何足道不知何时已将那枚鎏金铃铛掏了出来。
他左手攥着铃铛,右手以极快的频率疯狂摇晃。
叮当叮当叮当,那铃声一声接一声,一声比一声急,如同一串被点燃的爆竹。
铃声不大,可每一声响起时,都像有一根极细的银针扎入雷鸣识海深处。
这是何足道压箱底的灵宝。
雷鸣正全力操控雷线,识海门户大开,那铃声便如同一群被放进脑中的飞虫,横冲直撞。
他只觉脑海中如同有无数根烧红的铁针同时扎入神魂深处,那股剧痛让他猛然一顿,身子蜷缩,发出一声痛苦的咆哮。
那声咆哮沙哑而凄厉,紫白雷光在他体表疯狂乱窜,雷线的操控也骤然一缓。
可雷线没有消散,只是停在了半途。
雷鸣的神魂比寻常化神后期浑厚,何足道的铃铛虽能让他受到影响,却远未到让其彻底失神的地步。
孟川果断抓住机会。
他眉心一点白芒闪现,如同一颗被压缩到极致的星辰在识海中猛然亮起。
戮神刀。
自他神识大进、又孕养多年之后,这枚以自身神识切割为胚、融合戮神意境凝成的神识小刀,威能早已远超当初。
那点白芒从眉心射出,仅用了一息便穿过雷光,精准地射入痛苦蜷缩的雷鸣眉心。
戮神刀入识海的瞬间,雷鸣的咆哮声戛然而止,紧接着又爆出一声更加凄厉的哀嚎。
“呃啊!”
他的身子猛然弓起,双手抱头,紫白雷光在体表乱窜得如同失控的野马。
那些悬浮在半空的雷线骤然消散,化作点点碎光融入雷息之中。
戮神刀在雷鸣心神失守的空当奏了奇效,一刀斩入识海,将他的神魂搅得天翻地覆。
“一同出手!”
孟川低喝一声。
他知晓这一击最多让雷鸣受创,却并未让其丧失战斗能力。
化神后期的神魂根基深厚,戮神刀虽利,却远不足以一击溃敌。
必须抓住这个空档,将其彻底重创。
他手掌一翻,量天尺从储物戒中显现。
那柄古朴的尺身在他掌心猛然一震,混元之力如江河决堤般灌入尺中。
百丈巨尺虚影从虚空中拔地而起,通体鎏金,表面流转着极沉的灵韵。
尺身一出,便牢牢锁定了雷鸣的气机。
被量天尺锁定的目标,周身空间瞬间凝固如铁,寻常遁术身法尽数失效,只能硬接这一击。
孟川没有犹豫,手掌朝下一按,百丈巨尺虚影轰然砸落,如同一座金山倒扣而下。
何足道那头也出了压箱底的手段。
他右手一翻,那方古朴宝印从袖中飞出。
暗青色的印身在灵力注入下猛然涨大,化作一方丈许见方的巨印,印身上密密麻麻的古老铭文齐齐亮起,带着一股极沉的威压,朝雷鸣当头砸去。
古印比量天尺稍慢一线,却也裹挟着万钧之势。
燕知山早已目瞪口呆。
这两人的手段未免太多,这哪里是化神初期应该有的手段?
而且看这模样,雷鸣反而要吃个闷亏。
然而就在两道攻击即将命中雷鸣的前一瞬,雷鸣仰头再度爆发出一声震天咆哮。
那声咆哮比方才任何一声都要暴烈,声浪将石台表面的碎石尽数掀飞。
天空中的雷光仿佛都被他引动,整片雷渊泽核心的紫白雷息猛然朝石台方向倒卷而来,如同一只无形的巨手将方圆数百丈的雷息尽数攥入掌心。
雷鸣的妖身在那片雷光中爆出一片刺目的银白,雷霆之力包裹全身,如同一层由纯雷凝成的甲胄。
古印和尺影砸入那层银白雷光时,如同砸入了一片黏稠的雷浆。
雷光阻碍了它们一息,仅一息。
可就是这一息,让雷鸣有了喘息的余地。
他将妖身猛然一沉,双爪撑地,以脊背硬接了两道攻击。
雷光甲胄被砸得寸寸碎裂,古印和尺影在阻碍中丧失了大半威能,方才砸下。
地面被砸沉数丈,碎石与雷光四散飞溅,整片石台如同一块被重锤砸中的薄冰,从中央朝四周裂开蛛网般的纹路。
雷鸣被那两道残余的力道砸得吐出一大口鲜血,暗红色的血珠在紫白雷光中瞬间蒸发,化作一小片赤色的雾气。
可他还站着。双膝深陷地面,脊背弓着,银白短发根根竖起,嘴角挂着血线,那双泛紫的瞳孔已经充血,红与紫绞缠在一处,死死盯着孟川与何足道。
“你们。”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出原来的音色,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碎裂的胸腔里挤出来的。
“都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