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从通道口直起身,拍了拍袖子上蹭到的灰。剑齿虎和貔貅还在里头打生打死,震得墙缝里的碎石簌簌往下掉。他没回头,只冲里面喊了一嗓子:“留点力气,别把地皮掀了,塌了算你们俩背锅。”
说完抬脚就走,脚步刚拐过弯,迎面撞上一道泛着微光的人影。
那人一身素袍,身形模糊得像隔着层水雾,脸上没多少表情,但眼神清亮,一看就不是来打架的。他手里托着块玉牌,上面刻着“遗迹探索联盟”六个字,笔画还闪着金光,像是刚拿砂纸磨过。
“方宗主。”那人开口,声音平得像念账本,“熵觉醒者,请您出席联盟首次信息互通会。”
方浩瞅了眼玉牌,又瞅了眼人,问:“现在?”
“现在。”
“那我能不能先回去交代两句?那俩崽子万一拆了场子,我这宗门资产损耗有点大。”
“可以。”对方点头,“给您三炷香时间。”
方浩一乐:“你这计时还挺准。”
三炷香后,他站在一处半露天的石台前,底下坐了几十号人,有独来独往的散修,也有成群结队的世家子弟,还有几个披着斗篷看不清脸的怪胎。正中间高台上站着熵觉醒者,依旧是那副不咸不淡的样子,抬手一点,空中浮出一块光幕,写着“第一议程:探索经验共享”。
“今日召集诸位,是为打破信息壁垒。”熵觉醒者说,“谁有真本事,谁就上来说。”
底下一片安静。
方浩往前一站,青铜鼎在腰后轻轻晃了晃,发出一声闷响。他摸了摸鼎身,清了清嗓子:“那我先来?”
没人反对。
他也不啰嗦,直接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展开往空中一贴。纸上画着歪歪扭扭的路线,标着红叉和感叹号,活像个菜市场导购图。
“这是我三天前走过的路径。”他说,“这条道看着平,其实踩第三块石板会触发沉降机关,第五步开始空气变重,说明头顶有压阵。要是感觉呼吸费劲,赶紧趴下,不然会被无形力场拍成饼。”
底下有人嘀咕:“这谁记得住?”
方浩咧嘴一笑,指着图上一个圈:“记不住就抄。我再送你们一条——所有带蛇纹的墙角,别碰。那不是装饰,是活的。上次我徒弟伸手摸了一下,当晚梦见自己被吞了七回。”
有人笑了,也有几个人默默掏出玉简开始记。
他继续讲:“还有,遇到空间错乱别慌。我总结了个土办法——吐口水。”
全场一静。
“对,吐口水。”他一本正经,“地面平整的时候,唾沫落地是个点;要是空间扭曲,它会拉长成线,甚至拐弯。看到拐弯,立刻停步,原路退回三步,敲左墙两下,等风向变了再走。”
台下一名散修突然站起:“你这法子……我昨儿试了,真管用!我在迷宫里差点绕死,按你说的敲墙听风,居然摸到了出口!”
方浩一摊手:“系统出品,绝不坑爹。”
这话一出,不少人眼神变了。有人低声议论:“系统?什么系统?”“该不会是哪个上古传承吧?”
方浩装听不见,继续道:“最后提醒一句,精神幻象最坑人。你以为看见同伴在招手,其实是陷阱在勾你。我的经验是——摸耳朵。真人在动耳骨,幻象不会。不信你试试,十个有九个露馅。”
他话音刚落,一名世家老者冷声道:“方宗主讲得倒是细致,可关键处都跳过了。比如破障用的阵法、脱困时的灵器,为何一字不提?莫非藏着掖着?”
方浩看了他一眼,不恼不怒,反手从怀里抽出一张残图,往空中一抛。图上线条杂乱,像是小孩涂鸦,但几处塌陷区被红笔圈了出来。
“这是‘缺陷阵图’简化版,我让手下画的。”他说,“当时我们差一步就被埋了,全靠这图提前避开了三处地陷。你们要是不信,大可以把这图带去现场试试——塌了算我的。”
老者语塞。
另一名女修起身拱手:“我愿以一组古符文解读成果交换此图副本。”
“成交。”方浩利索地撕下一份递过去,“欢迎再来。”
气氛一下子活了。陆续有人上台分享,方浩坐在边上听着,时不时点头,偶尔插一句:“你这陷阱描述漏了个细节,那边地面温度比周围低三度,脚底发凉就得警觉。”
别人讲完,他也补了条新经验:“废弃矿道里有微弱灵气回流,方向稳定,不像自然逸散。我猜底下连着支脉,谁有兴趣可以挖挖看。”
这话一出,好几个人眼睛亮了。
熵觉醒者适时开口:“即日起设立情报置换碑,每条信息需附验证依据,由我方监督录入,确保真实。”
方浩拍拍手:“行,那就明码标价,童叟无欺。”
他起身走到碑前,将几枚刚收到的玉简插入槽中,又把自己的路线图拓了一份贴上去。转身时,熵觉醒者递来一枚新玉简,里面存着三组遗迹警戒标志的破译结果。
“你的份额。”熵觉醒者说。
方浩接过,捏了捏,确认没裂痕,收进怀里。他抬头看了看天色,洞顶透下的光已经偏了角度,像是快到申时。
“讲完了?”他问。
“讲完了。”
“那我回去了?”
“去吧。”
他转身迈步,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说:“下次开会,能不能准备点茶水?讲这么久,嘴都干了。”
熵觉醒者面无表情:“下次考虑。”
方浩摆摆手,抬脚往外走。身后,联盟成员还在争抢那份矿道情报,声音渐渐远去。他穿过石廊,脚步轻快,腰后青铜鼎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发出一声接一声的闷响。
走到岔路口,他低头看了眼怀里的玉简,手指在边缘敲了三下,确认封印完好。
前方通道幽深,风从里头吹出来,带着点湿气。
他吸了口气,抬脚迈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