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药园里的雾还没散尽,陆小舟就蹲在中央那块灵土前,小心翼翼揭开了盖在植株上的雾纱。
草叶子一露出来,整个药园都像是被谁轻轻推了一把。原本蔫头耷脑的几株灵药忽然挺直了茎秆,连墙角那盆三年没开过花的老山参也抖了抖须子,冒出一点嫩芽。
这棵草通体泛青,叶片闭合着,像一对对合拢的眼皮,茎干微微起伏,仿佛在呼吸。一股清香味飘出来,不浓,但人一闻,脑袋就“嗡”一下,像是大夏天灌了口冰镇梅子汤,从鼻腔一直凉到后槽牙。
“成了。”陆小舟抹了把额头的汗,声音有点发颤,“昨晚上用‘生长激素符’催的,配合《菜经》第三卷里说的‘心诚则灵,菜也能成龙’那段话,念了七遍,半夜听见它‘咔’地一声,像是睁了眼。”
他话音刚落,方浩就从门外晃了进来,手里还拎着个破砂锅,锅底焦黑,一看就是昨晚熬药糊了。
“听说你这儿出了个能做梦的草?”他把砂锅往旁边石头上一放,凑上前,“真能让人看见梦想?别又是哪个傻弟子拿幻术符糊弄人。”
“宗主您试试就知道了。”陆小舟让开半步,指了指那草,“手放上去就行,别用力,它怕疼。”
方浩瞅了他一眼:“你管它叫‘它’,是不是已经沟通过了?”
“嗯……”陆小舟低头搓了搓袖口,“我梦见我家老菜地里长出一座金山,金条是胡萝卜做的,啃一口嘎嘣脆。”
方浩愣了三秒,突然笑出声:“你这梦也太实在了!不过我喜欢。”
他伸手,指尖刚碰上叶片,眼睛就闭上了。
周围人屏住呼吸,连扫地的杂役都停下竹帚,歪着脖子往这边瞧。
片刻后,方浩睁眼,咧嘴一笑:“我梦见紫光地下室底下开了家烧烤城,铁板上滋啦冒油的是妖王级火鳞猪,底下炭火还是从禁制里偷来的灵气点的。我说怎么没人来查消防呢,原来整座地下空间都被我改成会员制夜市了。”
众人哄堂大笑,紧绷了好几天的神经一下子松了。
“来来来,别光看热闹。”方浩往后退一步,挥挥手,“谁想看看自己心里最想要啥,上来摸一把。别怕,不是测命格,也不是招魂仪式,顶多就是打个盹儿做个美梦。”
第一个上来的是一脸怯意的小阵法师,手刚搭上去,整个人就怔住了。再睁眼时,眼圈发红:“我……我看见我在宗门大殿上布阵,脚下踩的是九重星轨图,天上雷劫劈下来,全被我引去给全宗烧热水了。”
“不错啊!”方浩拍他肩膀,“以后玄天宗洗澡自由就靠你了。”
第二个是炼丹房的姑娘,她摸完后低声说:“我梦见我炼出一枚丹,能让人听懂灵兽说话。现在山门口那只守门虎天天冲我摇尾巴,说它其实不想当保安,想转行做快递。”
“有志气。”方浩点头,“等你成功那天,记得给它注册个‘虎速达’。”
一个接一个,队员们轮流上前。有人梦见自己种出能遮天蔽日的灵稻,喂饱十万流民;有人梦见骑着变异灵驴横穿九大洲,成了游方医圣;还有人梦见自己写的《低阶符箓入门三十讲》被印成教科书,每个新生入学发一本。
笑声越来越多,背脊挺得越来越直。
方浩站在边上,看着这群原本还有些犹豫的人一个个眼神发亮,心里那根弦也慢慢松了。他知道,探索新区域这事,不能再靠命令推着走了——得有人真心想往前迈那一步。
等最后一个人退下,他跳上旁边一块青石台,把青铜鼎往脚边一搁,没敲,也没念咒,就那么站着。
“你们刚才看见的,我不保证都能实现。”他说,“有的梦太大,有的路太远,说不定走一半就断了。但我能保证——只要你想走,玄天宗就给你一双鞋,饿了有饭,累了有屋,倒下了有人抬你回来。”
他顿了顿,扫视一圈:“现在,谁还想留在原地?”
没人动。
没人说话。
但所有人的目光都朝前看,像是已经看见了那道通往地底三百丈的裂缝,和裂缝背后闪烁的紫光。
方浩笑了,跳下石台,拍了拍陆小舟的肩:“行啊你,一个种菜的,搞出个梦想发动机来。”
陆小舟挠头:“其实……我就是按《菜经》里说的‘好土养好根,好心养好梦’试了试。没想到真管用。”
“管用就行。”方浩把手一挥,“队伍整备,一个时辰后山门集合。目标——紫光地下室,代号:铁板烧计划启动。”
他转身要走,又停住,回头问:“对了,这草叫啥名?总不能一直叫‘那个会做梦的草’吧?”
陆小舟小声说:“我给它起名叫‘梦境激励植’。”
“这名儿太正经。”方浩摇头,“听着像门选修课。我看不如叫‘梦启菜’,接地气,还能炒着吃。”
“这可吃不得!”陆小舟急了,“它现在是宗门一级灵植,受保护的!”
“哦,受保护啊。”方浩摸着下巴,“那等它开花结果,咱们可以卖种子,一粒十灵石,童叟无欺。”
他说完,大步走了。
陆小舟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药园门口,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幼苗,又抬头望向山门方向。那里,队员们已经开始列队,旗帜展开,阳光照在“玄天探索队”五个字上,亮得刺眼。
他抿了抿嘴,把剩下的几株幼苗小心包好,塞进怀里。
一个时辰后,他会跟上去,带着他的梦,和一包能点燃别人梦的种子。
山门前,风掠过旗面,发出啪的一声响。
方浩站在高台上,望着整装待发的队伍,深吸一口气。
前方不知道有多少坑等着,但至少现在,人人都想跳进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