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脉裂谷的岩壁泛着幽紫光晕,队伍已经走了三天。起初还精神抖擞的弟子们,脚步越来越沉,说话声也渐渐稀了。有人走着走着突然撞上前面人的背,才猛地回神;有两人并肩而行,嘴皮子动了半天,愣是没发出一个字。
方浩走在前头,眼角余光扫过身后。他没吭声,只是把青铜鼎往肩上一扛,脚步慢了半拍。队伍跟着缓了下来。
楚轻狂落在中段,手里那柄剑贴着大腿外侧,剑穗都快磨秃了。他抬头看了眼前头的方浩,对方冲他眨了下眼,又迅速移开视线。
“该你了。”方浩的声音不大,刚好够楚轻狂听见。
楚轻狂叹了口气,站定,右手搭上剑柄。他闭了会儿眼,嘴里开始嘀咕:“吉时已过,方位偏南,血煞在左……算了,管他呢。”
话音落,他猛然睁眼,低喝:“出!”
“铮——”
一声清越剑鸣炸开,银白剑影自他背后腾起,直冲裂谷顶部。那影子像人,却无五官,通体流转寒光,袖袍一挥,无形波纹如潮水般扩散。
正走神的几个弟子脑袋“嗡”一下,像是被人拿木槌敲了后颈。眼前瞬间闪过画面:有的看见自己站在山顶举旗,玄天宗的布幡猎猎作响;有的梦见在集市摆摊卖符,排队的人从街东头排到西头;还有一个小胖子,梦里他在厨房掌勺,灶台边蹲着三头眼冒绿光的妖兽,抢着要舔锅底。
这些念头刚浮现,就被一股凌厉之意劈开,仿佛有把刀从天灵盖削下去,把脑子里糊着的油泥全刮干净了。
“咳!”一个小弟子呛了一下,眼泪都出来了,“谁……谁往我脑子里捅凉筷子?”
“是你心太懒。”楚轻狂收回手,剑影缓缓隐去,他本人却晃了晃,扶住岩壁喘了两口气,“这招耗神,下次得算准时辰再用。”
方浩这时转过身来,大步走到队列前方,把青铜鼎往地上一顿。鼎身沾着点黑灰,看着跟捡来的破铜烂铁一样。
“都听好了。”他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楚,“你们刚才看见的梦,不是哄小孩的糖豆。想吃,就得往前走。现在停下,梦就馊了。”
他抬手指向裂谷深处,那里紫光更浓,隐约能看见一道拱形岩门轮廓。
“那不是终点,是我们第一个落脚点。”他说,“谁也不许在这儿躺下装死。真累了,行,我批假——等回来再累趴下,随你睡三天。”
没人说话,但好几个人不自觉挺了挺腰。
一个年轻弟子突然往前跨一步,举起拳头:“我要把玄天宗的旗插进地心!”
“地心热,旗杆得换铁的。”方浩点头,“我批了。”
另一个马上接话:“我要在底下建个分号,专收散修弟子!”
“可以,注册费五灵石起步,归你三成。”
“我要炼出能飞九万里的遁符!”
“行,成功了先给我画一张,去隔壁洲吃火锅顺路。”
队伍里笑起来,脚步重新有了节奏。阵型由松散变紧凑,连走路带起的风都利索了。
楚轻狂边走边嘀咕:“下次能不能换个激励方式?比如发钱?或者直接炖肉?非得让我放剑灵,跟掏空丹田似的。”
“发钱哪有仪式感?”方浩咧嘴,“你看他们眼珠子都亮了。这叫精神投资,回报率比种灵田高。”
他拍拍楚轻狂肩膀:“回头我让厨房给你单开小灶,加两个荤菜,算报销。”
“真的?”
“我骗过你吗?”
楚轻狂想了想:“上次说请我吃龙肝凤髓,结果端上来的是烤鸡杂。”
“那也是鸡中上品。”方浩振振有词,“再说,系统出品,绝不坑爹。”
队伍继续向前,紫光映在众人脸上,脚步声整齐有力。岩道两侧的碎石被踩得咔嚓响,像是给这支队伍打着节拍。
方浩走在最前头,青铜鼎扛在肩上,时不时歪头看一眼身后的队员。他忽然低声说了句:“明天签到,要是能出个自动按摩的傀儡,我就把它编进后勤组。”
话音未落,前方岩壁忽然传来一阵细微震动,几粒碎石从顶部落下,在鼎口弹了一下,蹦出半寸高的火星。
方浩眼皮一跳,脚步没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