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时刚过,天边的云还压着山门轮廓,方浩从药园方向折身而回,脚步不急不缓。他手里没拿东西,但袖口微微鼓动,像是揣了两只不安分的小猫。事实上也确实如此——黑焱双生子被他用一块旧布裹着,一左一右夹在臂弯里,毛茸茸的脑袋露在外头,耳朵贴着头皮,一副不想出门的模样。
“别装死。”方浩低声说,“你们昨晚偷吃我签到得来的‘星髓糖豆’时可精神得很,现在倒会躲了?”
两头小猫同时打了个哆嗦,尾巴齐刷刷往身后一缩,眼珠却悄悄睁开一条缝,金纹在瞳底一闪即逝。
方浩没再搭理它们,径直穿过主殿侧廊,踏上通往静心崖台的石阶。这地方平日没人来,背风向阳,底下是万丈深渊,头顶是整片星空,最适合干点见不得光的小实验。他把双生子轻轻放在一块温热的青石上,顺势从怀里掏出青铜鼎,往旁边一搁,鼎口朝天,像在等人烧茶。
“听着,”他蹲下身,手指点了点两只猫的鼻尖,“现在轮到你们上班了。别告诉我你们忘了自己是探维先锋,不是后厨偷油的。”
双生子对视一眼,似乎在用眼神吵架。左边那只抖了抖耳朵,慢吞吞站起身,右爪往前一伸,指向东南方向。方浩刚要点头,右边那只突然尖叫一声,整个身子弓成虾米,爪子胡乱挥舞,硬是把同伴的手指掰了过去,改指西北。
“嗯?”方浩眯起眼,“意见不统一啊?”
话音未落,两只猫同时炸毛,毛色由纯黑转为灰白斑驳,像被谁泼了一桶劣质油漆。它们开始原地打滚,一边嚎叫一边甩头,尾巴抽得啪啪响,仿佛有看不见的鞭子在抽它们脊背。
方浩皱眉,伸手想按住其中一只,结果指尖刚碰上绒毛,就感觉到一股刺骨寒意顺着经脉往上爬。他猛地缩手,那股冷劲儿才消下去。
“有意思。”他摸了摸鼻子,“不是怕,是烦。有人在你们脑子里放了十台锣鼓班子,正轮番敲?”
他退后两步,盘腿坐下,闭眼凝神,体内灵力缓缓运转,模拟起空间裂隙开启时的那种细微震颤。这种波动他曾感受过一次,在签到获得“虚空蚕丝”的那天夜里,当时双生子安静得像两块煤球,还齐刷刷朝着北边眯了十分钟的眼。
灵力频率一点点调整,空气中泛起肉眼难察的涟漪。
起初毫无反应。双生子仍在翻滚哀鸣,叫声越来越尖,几乎要刺破耳膜。方浩额角渗出一层细汗,灵力输出不敢停,生怕一断就前功尽弃。
忽然,两只猫的动作齐齐一顿。
它们抬起头,瞳孔泛起银光,如同两盏微型灯笼亮起。右爪再度抬起,这次没有分歧,双双指向高空某一点——正是星轨初现的位置。
方浩心头一跳,正要开口问话,三息之后,银光溃散,双生子又开始打滚,叫声比之前更凄厉,方向也重新分裂,一个指东,一个指南,活像被人抢了鱼干的流浪猫。
他叹了口气,收功起身,顺手把两只瘫软的小家伙塞进布兜,拎着青铜鼎下了崖台。
观星阁偏殿内早备好了暖灵毯和玉盒,两名杂役弟子守在门外,听见脚步声连忙让开。方浩将双生子放进盒中,盖上半透明的防护罩,又在四周布下三层基础护阵。做完这些,他才走到窗边,望着渐暗的天际,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鼎耳。
铜光微闪,映出双生子入睡后的呼吸节奏——一快一慢,错位得厉害。他盯着看了片刻,忽然发现每当鼎内残留的那一丝“签到余韵”轻微震动时,两只猫的吐纳就会短暂同步一下,虽只瞬息,但确有其事。
“原来不是听不清。”他喃喃道,“是太清楚了,听得太多。”
他转身从案几上取来一张空白符纸,提笔写下几个字:“多维信号混杂,感知受扰。”写完觉得太正式,又划掉,改成:“俩娃耳朵太灵,吵懵了。”想了想,还是不满意,干脆把符纸揉成团扔进炉子里。
风铃响了三声,无风自动。
方浩抬头看罗经,指针晃了一下,旋即归位。他没动,也没叫人,只是站在那儿,看着窗外第一颗星升上山脊。
片刻后,他从袖中取出一枚传讯符,放在掌心。符面干净,尚未激活,边缘刻着一行小字:“维序之盟·学者SS将至,请予接待。”
他用拇指擦了擦符角,低声说:“等个人来听听课也好,总不能让我教猫讲量子力学。”
说完,他把传讯符握紧,立于窗前不动。夜风吹起衣角,远处传来打更的梆子声,一下,又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