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束午后的阳光穿透大周国家博物馆高穹顶的彩绘玻璃,投射在展厅中央一根表面坑洼不平、满是红褐色锈蚀的黑色铁棍上。
空气中漂浮的细微尘埃在光柱中缓慢起舞,像是时间的灰烬,落在这件已经沉默了百年的凶器上。
“哇!老师,这就是传说中的‘定海神针’吗?”
一个穿着校服的小男孩把脸贴在防弹玻璃柜上,鼻尖挤成了一团白色的扁平状,呼出的热气在玻璃上晕开一小片水雾。
“这叫‘混铁棍’。”
年轻的女讲解员微笑着纠正道,她手里拿着激光教鞭,在铁棍的几个凹陷处晃了晃。
“这是开国忠武王铁牛的随身兵器。重六十二斤。大家看这里,这些凹痕,是当年攻打金陵城时,砸碎城门留下的印记。”
“六十二斤?”
小学生们发出惊呼,“骗人吧?谁能拿得动这么重的棍子打仗?”
“史书记载,忠武王力大无穷,能倒拔垂杨柳。”讲解员语气里带着崇敬,“但在那个年代,力气大并不是为了表演,是为了活命。这根棍子下,救过太祖爷的命,也砸开过大周的国门。”
孩子们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眼神里充满了对那个蛮荒时代的无限遐想。
……
展厅的另一侧,光线稍微暗淡一些。
这里陈列的不是兵器,而是一排排泛黄的纸张。
恒温恒湿的展柜里,一本边角卷曲的羊皮笔记本摊开着,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奇怪的符号和公式,还画着一些在当时看来匪夷所思的草图。
“这是‘凌素手稿’。”
讲解员带着孩子们走过来。
“大周皇家科学院的第一任院长,也就是我们现在用的电灯、电话的奠基人——凌素大人的亲笔手稿。”
她指着其中一页,上面画着一个带翅膀的圆筒状物体。
“看,早在一百年前,凌素院长就已经构想出了‘喷气式飞机’的雏形。虽然当时的材料和工艺无法实现,但她的思想,超越了那个时代整整两百年。”
“老师,为什么这一页上有黑点?”
一个小女孩指着手稿边缘的一块污渍问道。
“那是油污,也可能是血。”
讲解员的声音低沉了一些。
“那时候搞科研,不像现在有明亮的实验室和计算机。凌院长她们是在战火纷飞中,是在简陋的工棚里,伴随着爆炸和毒气,一点一点把大周的科技树点亮的。这上面的每一个污点,都是勋章。”
孩子们沉默了。
他们看着那本破旧的笔记本,仿佛能看到那个在煤油灯下熬红了双眼的瘦弱身影,正在为这个国家的未来,计算着每一个参数。
……
展厅的最深处,是整个博物馆的核心禁区。
这里没有过多的装饰,只有一个独立的、由高强度水晶玻璃制成的展台。
展台中央,放着一把枪。
不是现在军队里那种充满科幻感的电磁步枪,也不是以前的长管步枪。
而是一把造型古朴、枪管上的镀层早已磨损殆尽、露出斑驳黑铁底色的左轮手枪。
枪柄上,刻着一道道深浅不一的划痕。
“这就是……太祖配枪。”
讲解员的声音变得庄重无比,甚至带着一丝颤抖。
“这把枪,伴随了太祖武皇帝的一生。从盘龙山的土匪窝,到横扫欧罗巴的战场;从西域的风雪,到南洋的波涛。”
“有人数过,这上面一共有五十六道刻痕。”
“每一道,都代表着一次生死关头,也代表着一位强敌的陨落。”
孩子们屏住呼吸,死死盯着那把枪。
它看起来并不华丽,甚至有些丑陋。但在这一刻,它比任何皇冠、任何权杖都要耀眼。
因为它代表着一种精神。
一种不屈服、不认命、敢于向整个旧世界宣战的铁血精神。
“老师,太祖爷当时……害怕吗?”
一个小男孩怯生生地问道。
“怕。”
讲解员笑了,眼中闪过一丝泪光。
“太祖爷也是人,也会怕。史书上说,他在出征前,也会整夜睡不着觉,也会给皇后写信说想家。”
“但真正的英雄,不是不害怕,而是明明害怕,却依然握紧了枪,挡在所有人面前。”
她指着那把枪。
“这就是大周的脊梁。”
“这也是为什么我们今天能站在这里,不用向任何人下跪的原因。”
参观结束了。
孩子们排着队,依依不舍地走出了博物馆。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博物馆宏伟的石阶上。
广场上,周辰的铜像依然静静地伫立着。他的目光越过繁华的都市,越过飞驰的列车,投向了遥远的天际。
一只白鸽落在铜像的肩膀上,咕咕叫着,梳理着羽毛。
一百年过去了。
曾经的硝烟已经散尽,曾经的嘶吼已经远去。那些鲜活的生命,那些热血的故事,最终都化作了橱窗里冰冷的展品,供后人瞻仰。
但正如讲解员所说。
有些东西,永远不会冷却。
它流淌在每一个大周子民的血液里,铭刻在这个民族的骨头上。
只要这把枪还在,只要这根棍子还在。
大周的魂,就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