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穴石壁上的青苔被山风掀起一角,漏进的月光正落在苏蘅攥紧的手背上。
她能感觉到藤网在掌心发烫,那是千里外皇城方向传来的刺疼——每一个红点都在啃噬她的神经,像被无数根细针扎进灵海。
“必须立刻赶回去。”她的声音比洞外的风还冷,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腕间藤环,那是用青竹村老槐树藤编的,此刻正随着她的心跳微微震颤。
现代职场养成的冷静在血脉里翻涌,她快速计算着时间:从这里到皇城需半日马程,但傀儡灵植师的伪灵能波动已呈爆发趋势,再迟片刻,御花园灵脉怕是要被啃噬殆尽。
“我可以引导你们找到他们的弱点。”林清的声音突然插进来。
这个刚被解开封印的御苑灵植师扶着石壁站起,墨绿道袍上还沾着黑血,却强行挺直了脊背。
他的指尖抵着太阳穴,像是在回忆什么:“被控制时...我见过母种的连接方式。那些花种根须里藏着极细的灵丝,像蜘蛛丝缠在魂魄上。要破傀儡,得先断了这丝。”
苏蘅转头看他。
老者眼底的血丝还未褪尽,但瞳孔里跳动着灵植师特有的灼光——那是对灵脉被辱的愤怒,对同伴被囚的愧疚。
她突然想起古籍里的话:真正的灵植师,连魂魄都浸着草木香。“好。”她伸手按住林清手背,藤环上的青纹泛起微光,“你指路,我破局。”
“走。”萧砚的剑鞘重重磕在青石板上,震得洞顶落了几片碎石。
他单手将苏蘅抄上马背,铠甲与皮革摩擦的声响里,能听见他刻意放轻的呼吸——方才为她挡下魔种反噬时,他肩甲下的伤口还在渗血。
但此刻他的腰杆比镇北王府的旗杆还直,指尖扣住缰绳的力道几乎要捏碎骨节:“赤炎先去探路,我护着你们。”
话音未落,一团赤金色火焰突然在洞中央炸开。
那是灵火森林的守护灵赤炎,平时总爱化作红袍少年,此刻却显了本体——火焰凝成的巨鸟振翅时,洞壁的火把全被卷得东倒西歪。
“皇宫外围有三个硬茬子!”他的声音混着噼啪火响, “正用食人藤啃御花园的灵脉石,再晚半柱香,灵脉就得断成八截!”
苏蘅的藤网瞬间顺着风的方向延伸。
她闭着眼,能清晰“看”到千里外的画面:朱红宫墙下,三株水桶粗的紫藤正疯狂抽打着汉白玉栏杆,藤蔓上布满倒刺,每抽一下就撕下一片石屑;御花园中央的灵脉石泛着惨青,被紫藤根须缠得密不透风,石缝里渗出黑血般的液体——那是灵脉被腐蚀的征兆。
“走!”她猛地睁开眼,眼底的绿光比藤网更亮,“萧砚,抄近路翻云岭!林清,你坐我后面,用灵植师密语标记母种方向!”
马蹄声炸响在山路上时,赤炎的火焰已先一步撞进皇宫。
苏蘅能通过藤网感知到他的位置:御书房东侧,火焰正以螺旋状扩散,将逼近的紫藤烧成灰烬。
但下一刻,她的藤网突然一滞——那些被烧断的紫藤竟在落地瞬间重新生长,断口处冒出黑紫色花种,比指甲盖还小,却让空气里泛起腐臭味。
“是母种在续力!”林清的声音带着颤,他的手指死死抠住苏蘅腰侧,“这些傀儡灵植师的灵力被抽干了,全靠母种在后面喂魔能!你看那些花种——”
苏蘅顺着他的指引“看”去。
果然,每个傀儡丹田处都飘着豆大的黑紫光斑,光斑间有细如发丝的黑线相连,最终汇聚成拇指粗的黑绳,直往太液池底钻去。
她的呼吸陡然一滞:“他们不是傀儡,是母种的...吸管。”
“轰——”御花园方向传来巨响。
苏蘅的藤网被震得缩回三寸,再探时,发现赤炎的火焰弱了几分——他正被七八个傀儡围住,那些本应护主的灵植师此刻双眼泛灰,操控着银杏、牡丹、甚至百年老松朝他砸来。
最前面的老松被魔能催得疯长,树冠都快捅破金瓦,松针根根如剑,扎得火焰滋滋作响。
“雷震!”萧砚突然低喝一声。
苏蘅这才注意到,宫门前站着道熟悉的身影——镇北王府的亲卫统领雷震,铠甲上染着血,手里的长枪却依然举得笔直。
他身后是二十几个护卫,正用刀盾死死抵住一排疯长的竹子。
那些竹子的竹节里渗出黑液,沾到盾牌上就腐蚀出窟窿,有个护卫的手背被溅到,瞬间烂出白骨。
“世子!”雷震的吼声混着竹裂声传来,“这些东西杀不完!砍断藤蔓,根须里又冒出新的花种!”他的长枪挑飞一根刺向同伴的竹枝,枪尖却在接触花种的刹那冒出青烟,“它们...它们不怕普通灵能!”
苏蘅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她能感觉到藤网在体内翻涌,像有无数只手在拽她的魂魄——这是使用高阶能力的代价,但此刻顾不得了。“萧砚,护好林清!”她猛地翻身下马,脚尖点地跃上宫墙,藤网如绿色瀑布般从她袖中倾泻而出,“所有草木听令:缠紧那些花种!”
刹那间,御花园里的月季、山茶、连阶下的野草都开始疯长。
苏蘅的藤网裹着它们,如无数条绿蛇般钻进傀儡的袖口、领口。
她能清晰感知到每一根藤须的触感:粗糙的道袍布料、冰冷的铠甲铁片、还有...花种表面那层滑腻的膜。
“断!”她咬破舌尖,血珠溅在藤网上,绿光陡然暴涨。
藤须狠狠扎进花种,试图绞断那些连接母种的黑线。
但下一刻,她的太阳穴像被重锤击中——花种剧烈震颤,黑线突然变粗,竟顺着藤须反向灼烧她的灵海!
“咳!”苏蘅踉跄两步,嘴角溢出血丝。
她看见那些傀儡的眼睛突然红了,原本灰败的瞳孔里跳动着幽蓝鬼火,被斩断的藤蔓以十倍速度再生,连被赤炎烧过的紫藤都裹着黑焰卷土重来。
“这是...母种在反击!”林清的声音带着惊恐,他扑过来扶住苏蘅,“万芳主,不能硬来!花种和母种的连接是灵契,你越用力,它们越疯狂——”
“那怎么办?”萧砚的剑已经染满黑血,他劈开扑向苏蘅的槐树枝,转头时,肩甲上的血又洇湿一片,“总不能看着灵脉被毁!”
林清的手指突然攥紧苏蘅的衣袖。
他望着那些被魔能扭曲的灵植师,眼底的痛意几乎要凝成实质:“必须先让花种短暂失联...再用灵火封印...”他的声音越来越急,“母种的灵契最怕中断,只要...”太液池方向传来闷响。
苏蘅的藤网突然剧烈震颤,她抬头看向皇宫深处,那里的天空正被黑紫色云团笼罩,云团里隐约能看见巨型花影——那是母种要苏醒的征兆。
“来不及了!”她擦去嘴角的血,藤网在掌心重新凝聚成剑状,“林清,你说的方法,现在就告诉我!”
林清的指尖几乎要嵌进苏蘅衣袖里,他喉结滚动着重复:“花种与母种靠灵契相连,灵契最怕中断——你用藤网结隔离茧,阻断外部能量输入,我用灵植师密语扰乱灵丝频率,赤炎的灵火就能趁虚而入!”
苏蘅的瞳孔骤缩,掌心的藤网突然泛起翡翠色光晕。
她能感觉到灵海深处传来的灼痛——这是强行调用高阶能力的征兆,但此刻御花园灵脉石渗出的黑血正顺着藤网往她心口钻,像无数条毒蛇在啃噬心脏。
“萧砚,护着林清!”她咬着牙将藤网抛向空中,藤蔓如绿色暴雨倾盆而下,“所有草木听我号令:缠紧傀儡,结茧!”
话音未落,宫墙下的月季突然抽出尖刺,将最近的傀儡手腕牢牢钉在汉白玉栏杆上;台阶旁的野菊疯长成一人高的花墙,将另一个举着松枝的傀儡团团围住;连被魔能腐蚀的紫藤残枝都颤巍巍抬起,与苏蘅的藤网绞成粗绳,勒住傀儡的腰腹。
“成了!”林清突然拔高声音,他的指尖在虚空划出灵植师特有的咒印,道袍上的墨绿纹路跟着亮起,“我在扰乱灵丝的震颤频率,现在——”
“看招!”赤炎的火焰巨鸟俯冲而下,赤金色火雨裹着硫磺味劈进隔离茧。
苏蘅的藤网瞬间收紧,将火焰锁在茧内,她能清晰感知到花种的挣扎:那些黑紫色光斑先是疯狂跳动,接着发出尖锐的“嘶嘶”声,最后“噗”地炸开,像被踩碎的毒囊。
“咚!”
第一个傀儡栽倒在地,双眼的幽蓝鬼火“唰”地熄灭。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被魔能扭曲的灵植师们陆续瘫软,松针簌簌掉落,紫藤根须无力地垂在地面。
御花园的灵脉石终于不再渗血,青灰色石面泛起微弱的珠光,像濒死的人重新有了呼吸。
“灵脉保住了。”林清踉跄着扶住宫墙,额角的汗顺着皱纹往下淌,“但母种...”
苏蘅的藤网突然在掌心收缩成细链。
她闭着眼,藤链如蛇信般穿透宫墙,往太液池底探去——那里本该是黑绳汇聚的母种所在,此刻却只剩一片空洞的灵能波动。“转移了。”她猛地睁眼,眼底的绿光刺得人睁不开眼,“母种不在太液池,在...灵植司禁库。”
萧砚的剑“嗡”地出鞘半寸,染血的剑尖直指禁库方向:“赤焰夫人的后手?”
“能渗透到禁库的,绝非普通棋子。”林清的声音发沉,他望着禁库朱红的雕花门,喉结动了动,“那里锁着前朝灵植师的残卷,还有...二十年前屠灭案的证物。”
苏蘅的手指无意识地摸向腰间的誓约碎片——那是她之前从傀儡身上收集的,刻着灵植师血契的残玉。
碎片突然发烫,在她掌心烙出红印。“他们要的不是灵脉,是禁库里的东西。”她将碎片攥紧,藤网重新在指尖凝聚,“我去探——”
“等等!”藤网突然震颤起来,像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划了道口子。
苏蘅顺着藤网延伸的方向望去,禁库墙角的一株老梅树正抖落花瓣,每片花瓣上都沾着暗褐色痕迹——那是被人踩过的血渍。
她的呼吸陡然一滞,藤须钻进梅树的年轮,瞬间“看”到方才的画面:
月白太监服的身影猫着腰,怀里抱着个青铜匣,脚步轻得像片叶子。
他经过梅树时,腰间玉佩碰在石墙上,磕掉块绿锈;指尖沾着禁库门锁的铜粉,连袖扣上都沾着半枚蝶形暗纹——那是地下情报贩子“叶无言”特有的标记。
“叶无言!”苏蘅的声音冷得像冰锥,“他替赤焰夫人偷了禁库的东西!”
萧砚的铠甲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他反手将剑入鞘,伸手扣住苏蘅手腕:“我和你追。雷震,带护卫清理战场!”
“世子且慢。”林清突然拽住萧砚衣角,他望着禁库方向,眼底翻涌着复杂的光,“那密道...通向灵植司旧址。”
苏蘅的藤网“刷”地绷直,顺着叶无言逃窜的路径扎进地底。
她能感觉到藤蔓触到了青石板下的砖缝,摸到了墙根处的青苔,最后...停在一块刻着“灵植司”三字的断碑前。
断碑下的泥土里埋着半截玉牌,玉牌上的血痕还未干透,隐约能辨出“明昭二十年”的字样——那是二十年前屠灭案的时间。
“追。”苏蘅松开萧砚的手,藤网如利箭般射向密道入口,“这一次,他逃不掉。”
月光被云层遮住半角,禁库前的老梅树突然无风自动,落英缤纷间,藤网的绿痕已没入地底。
密道深处传来若有若无的脚步声,混着青铜匣碰撞的轻响,往灵植司旧址的方向,越走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