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购物车和塑料桶靠墙放好，走到沙发边，打开双肩包，开始数钱。
二十的、十块的、五块的，还有几张五十的和几张一百的，纸币被她从背包里扯出来的时候互相粘连着，有的还沾着汗渍，边角卷曲发软。
她一张一张地捋平、码齐，按照面额大小分类，十块的摞一沓，二十的摞一沓，零散的硬币被她放在沙发边的茶几上里。
最后汇总的数字让她很是欣慰，光是现金就收了七百六十块，再加上手机里那些转账，今天一天的总收入就超过了三千一百块钱，这钱是真好赚啊。
徐小言靠在沙发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她想起下午那场混乱的抢购场面，那些伸过来的手、喊叫的声音、塞进她手里的纸币。
甚至有人趁乱多拿了一棵没给钱，她也看到了，但没有制止。
那位穿黑色t恤的中年女人，趁着人群拥挤的时候迅速往自己挎包里塞了两颗菜，然后若无其事地挤了出去。
徐小言当时就站在离她不到两米的地方，两人的目光甚至在空中短暂地碰了一下。
那个女人脸上掠过一丝心虚，但徐小言只是移开了视线，没有喊，也没有指认。
在众目睽睽之下揭穿当然可以，但事情闹大了，引来政府的工作人员甚至更上面的人就麻烦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她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腰背，目之所及，全部都是种植土和新芽。
自从洪水淹进家里，一楼被混着泥沙和污物的脏水泡了好几天。
退了水之后，墙壁上留下了半人高的黄褐色水渍线，地面上全是干裂的淤泥壳。
徐小言当时就想，这一楼反正也住不了人了，索性彻底改造。
她用砖块砌了矮墙，里面铺了一层防水布，上面堆满了种植土，中间留出走道，每一块都像一个巨大的花圃。
花圃里现在种满了东西，靠南边窗户那一块，种的是土豆，绿色的茎叶从土里冒出来，边缘带着细小的绒毛，在从窗户缝隙里漏进来的斜阳余晖中泛着深绿的光泽。
靠北边那一块，种的是红薯，藤蔓已经开始在地面上爬了，细长的茎带着心形的叶子匍匐蔓延，几乎要铺满整个花圃的表面。
东边那一块种了些葱和蒜，葱叶直挺挺地竖着，蒜苗则宽一些、矮一些，挤挤挨挨地长在一起。
西边那一块被当做育苗区。
徐小言熟练地走到屋子的正中央，蹲下身来，伸手调整了一下墙角那几面镜子的角度，把从窗户漏进来的自然光折射、反射，让光线能够覆盖到花圃的每一个角落。
这是一种很原始的办法，她是在一本讲温室种植的老书里看到的。
书上说古代的北方菜农冬天种菜就用类似的法子补光，虽然效果比不上专业的补光灯，但胜在不费电、不花钱。
她把镜子调整了无数次角度，现在那些从遮光布缝隙里漏进来的光线，经过三四次反射之后，已经能在花圃上方形成一片柔和而均匀的光幕，让叶片能晒到“太阳”。
天气不好的时候，或者阴天光线实在太弱的时候，她就会打开天花板上那几盏日光灯。
虽然比不上专业的植物生长灯，但配合镜子反光，足够让土豆和红薯保持正常的光合作用。
她算过一笔账，这几盏灯一天的耗电量不到一度，这点电费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环顾了一圈这个被改造成室内种植基地的屋子。
现在回头想想，如果不是那场洪水，她大概永远都不会想到要把一楼改造成这样，只能说人的潜力都是被逼出来的。
走进院子，最靠里的大棚里，方坑上种了些西瓜苗，已经长出了四五片真叶，茎蔓也开始往两边爬了，绿油油的叶片在夜风里微微颤动着，透着一种茁壮的生机。
她俯身凑近看了看叶片背面，确认没有虫卵，又用手指探了探土壤的湿度，满意地点了点头。
方坑的边沿处，她沿着坑壁插了十多根竹竿，竹竿之间拉了几道细绳，做了个简易的攀爬架子。
虽然西瓜苗现在还小，但等藤蔓再长长一些，她打算引导它们往上爬。
紧挨着方坑的是一排水泥花盆，里面种的全是葡萄苗。
现在才筷子那么高，细细的茎秆上顶着几片嫩嫩的小叶子，看着弱不禁风，但徐小言知道葡萄这东西扎根之后长得飞快。
院子中间那片最大最开阔的区域，被一个简易的塑料大棚覆盖着。
她掀开大棚侧面的塑料布弯腰钻了进去，一股温热湿润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浓郁的植物清香。
徐小言伸手摸了一下墙壁上的温度计，棚内二十五度，湿度百分之七十，都在合适的范围内。
大棚里都是一排排水泥花盆，靠南边种的是胡萝卜，细密的羽状叶子从土里冒出来。
她轻轻拨开几片叶子看了看根部，已经能看到一点点橙红色的根茎顶部了，藏在土下面正在悄悄地长粗变长。
靠北边那一排种的是秋葵，秋葵的苗已经长到了膝盖那么高，茎秆粗壮，叶片肥大。
她伸手摸了摸茎秆，上面有一层细细的绒毛，有些扎手，数了数节间的数量，照这个长势再过十来天应该就能开花了。
大棚中间的位置种的是茄子和辣椒，茄子苗矮壮厚实，深绿色的叶片铺展开来，叶脉间已经能看到细小的花苞了，紫白相间的，藏在叶子的阴影里。
辣椒种了两排，一排尖椒一排圆椒，尖椒的苗细长挺拔，叶片窄一些薄一些，透着股泼辣劲儿，圆椒的苗则敦实得多，叶片宽大肥厚。
大棚最角落里她还种了冬瓜，藤蔓已经开始沿着竹竿一圈一圈往上绕了。
叶子比她脸还大，毛茸茸的，边缘带着不规则的裂口，密密麻麻地铺了一大片，几乎把角落那块区域全部覆盖。
她小心地拨开叶丛，看到底下已经有一个拳头大小的小冬瓜雏形了，青绿色的表皮上覆盖着细密的白色绒毛，安静地蜷缩在叶丛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