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穿过百叶窗,在病房洁净的地板上投下细长而温暖的光斑。
空气里的微尘舞动得似乎也慵懒了些,消毒水的气味被窗外偶尔飘来的,不知名绿植的清淡气息稍稍冲淡。
云澈保持着半坐的姿势,看着星见雅安静地站在窗边,仿佛一尊凝固的侧影。
她似乎并不觉得长时间沉默站立有什么不妥,赤红的眼眸望着窗外某处,或许在观察云朵的流变,或许只是在放空,黑色的狐耳偶尔轻微转动一下,捕捉着远处走廊偶尔传来的,极轻微的脚步声或交谈声。
这份静谧持续了好一会儿,直到云澈觉得自己恢复了些许气力,可以尝试进行更长时间的清醒,而不至于立刻感到疲惫。
他动了动右手手指,目光落在星见雅身上。
几乎是同时,星见雅转回了视线,赤红的眼眸精准地落在他脸上。
她走过来几步,停在床尾附近,保持着不远不近,恰好能看清他表情的距离。
“感觉,如何?”
她问,语气依旧是平直的询问,不带太多情绪。
“好些了。”
云澈回答,声音虽然仍有些沙哑,但比刚醒时清晰有力了些
“就是……不太能动。”
他瞥了一眼自己被固定住的左臂和裹着厚厚绷带的胸口。
星见雅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回答表示认可。
“医生说了,需要时间。”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床头柜上那盒只吃了一小半的蜜瓜,又看向云澈,
“水果,还要吗?”
“不用了。” 云澈摇头。甜食适量即可。
“水?” 星见雅的目光转向水杯。
“暂时不用。”
问答简洁,符合两人的交流习惯。
星见雅似乎完成了“询问需求”的步骤,但她没有立刻退回窗边。
赤红的眼眸在云澈脸上停留片刻,像是在观察他气色的细微变化,又像是在思考下一个“互动”项目(指照顾)。
浅羽悠真还说过,“多和病人说话”,“了解他的需求和感受”。
星见雅沉吟了一下,然后开口,问了一个在她看来或许能打开话题的问题:
“伤口,具体哪里最痛?”
云澈微怔。这问题很直接。
他想了想,如实回答:
“左肩关节,还有肋骨附近。动作牵扯到的时候。”
“嗯。”
星见雅应了一声,表示记下了。她又思考了两秒,或许是觉得这个问题太“战术汇报”化,不够“互动”,于是换了个方向。
“之前,在空洞里。最后那一下,你是怎么确定能刺穿它核心的?”(后续了解)
这个问题涉及战斗细节和瞬间判断,对云澈而言,比谈论疼痛更自然。
他组织了一下语言,尽量简洁地描述:
“能量护盾在它准备最后爆发时,波动会出现瞬间的紊乱和薄弱点,主要集中在头部晶体下方能量汇聚的路径上。时机只有不到半秒。”
星见雅听得很认真,赤红的眼眸微微闪动,仿佛在脑海中重构那个惊险万分的瞬间。
她点了点头:
“判断精准,执行果断。” 这是极高的评价。
接着,她似乎又想起浅羽说的“让病人心情好”。
她看了看云澈,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看不出心情好坏。她尝试性地提议:
“需要,看看窗外吗?今天的云,形状有些特别。”
她说这话时,语气里带着试探,仿佛在尝试一种全新的沟通方式。
云澈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窗外,只能看到一片被百叶窗分割的蓝天和些许絮状白云。
“……还好。”
他回答,其实对看云没什么特别兴趣,但也不排斥。
星见雅似乎将他的回答理解为“可以看看”。
她走到窗边,伸手调整了一下百叶窗的角度,让更多的天空和阳光洒入,然后侧身让开一些,示意云澈这个角度更好。
云澈配合地看了一眼。天空确实很蓝,云也白。
他点了点头,表示看到了。
接下来该做什么?浅羽好像没细说。
她的目光落在云澈额头上。那里似乎有细微的汗意,可能是房间有些暖,也可能是身体虚弱导致的虚汗。
“你,出汗了。”
星见雅指出,然后不等云澈反应,便从床头柜上抽出一张纸巾,很自然地俯身,用纸巾轻轻擦拭了一下他的额头。
动作依旧带着那种一板一眼的认真,力道轻柔,但目的明确——保持病人体表清洁舒适。
云澈身体微微一僵,完全没预料到这个动作。
纸巾柔软的触感和她指尖偶尔擦过的微凉让他有些无所适从。
他抬眼,对上星见雅近在咫尺的,依旧平静无波的赤红眼眸。
她似乎完全不觉得这个举动有任何逾矩,就像擦拭武器一样理所当然。
擦完,星见雅直起身,将用过的纸巾扔进垃圾桶,然后看了看云澈,似乎在评估效果。
“温度,适中吗?”
她问,指的是房间温度。
“……可以。”
云澈回答。
“外面……情况很乱吗?” 他指的是善后和舆论。
星见雅点了点头,言简意赅:
“柳在处理。”
她似乎对外面的纷扰并不担心,或者说,完全信任月城柳的能力。
她想了想,补充了一句,“浅羽和苍角,也在外面。”
云澈想象了一下那三个人应付外面局面的情景,大概能猜到一些。
他没再问,病房内再次陷入安静,但这安静不再像最初那样凝滞,反而流淌着一种奇异的,平和而微妙的氛围。
星见雅似乎也适应了这种节奏。
她没有再刻意寻找话题,也没有退回窗边,只是静静地站在床尾附近,像一个沉默的守护者,偶尔目光扫过云澈,确认他的状态,或者看看输液管的滴速是否正常。
阳光将她的影子拉长,投在洁白的地面上,与百叶窗的光影交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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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旧厂区外围,临时划出的“媒体接待与信息发布区”,气氛则截然不同。
月城柳站在一个临时搭建的,印有hANd与治安局联合标识的简易的讲台后,
樱花粉色的长发在午后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晕,紫罗兰色的眼眸透过半框眼镜,冷静地扫视着下方挤得水泄不通,长枪短炮林立,问题如同连珠炮般抛来的记者们。
“月城副课长!请问这次旧厂区空洞爆发的具体原因是什么?真的是因为违规实验吗?”
“有消息称出现了接近五级的以太活性反应!请问是否属实?讨伐过程能否透露?”
“称颂会这个组织在此次事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被抓捕的人员和获救的平民具体数字是多少?”
“hANd和治安局的联合行动是否存在信息沟通不畅导致救援延迟?”
“对空六课是否有成员在此次行动中重伤?伤势如何?”
问题尖锐,直接,角度各异,带着媒体特有的急切和探究欲。
月城柳脸上始终保持着得体而专业的微笑,声音清晰平稳,透过扩音器传遍全场:
“各位媒体朋友,请稍安勿躁。关于此次旧厂区空洞异常事件,hANd与新艾利都治安局正在联合进行详细调查。
目前可以确认的是,我们成功制止了一起由极端组织‘称颂会’策划实施的,利用空洞环境进行的重大违法犯罪活动,
解救了所有被非法拘禁的平民,击毙及捕获了大量涉案人员,并确保了空洞威胁的彻底消除。”
她的话语滴水不漏,既确认了关键事实(称颂会、犯罪、解救、消除威胁),又避免了透露敏感细节(五级以骸、具体战斗过程、云澈伤势)。
“至于具体行动细节,涉案人员信息及空洞能量读数等专业数据,待调查全部结束后,我们会通过官方渠道发布正式报告。
目前,请各位以官方发布的信息为准,不要轻信未经证实的传言。”
她顿了顿,紫罗兰色的眼眸微微扫过几个跃跃欲试还想追问的记者,语气温和却带着无形的压力:
“接下来是联合救治与善后阶段,我们需要集中精力确保获救者身心健康与现场彻底清理。
感谢各位的关注与配合,今天的简报到此结束。后续有进展,我们会及时通知。”
说完,她微微颔首,不再给记者提问的机会,在几名队员的护卫下,从容地离开了讲台,留下身后一片不甘的议论声和快门声。
不远处,另一片被临时隔开的
“民众关注区域”,气氛则……有些混乱和滑稽。
浅羽悠真原本只是想溜出来喘口气,顺便看看有没有好吃的摊贩,他们刚从另一个赶到空洞灾害赶到这里善后,一点东西都没吃。
战斗消耗大,他饿了,结果不知被哪个眼尖的市民认了出来。
“是浅羽悠真!对空六课的浅羽!”
“啊啊啊!真人比通缉令(?)上还帅!”
“什么玩意通缉令,那是对空六课成员的介绍名单!!”
“浅真真!看这边!可以签名吗?”
“浅羽先生!请问您在这次行动中是不是又发挥了关键作用?”
“浅羽哥哥!我是你的粉丝!可以合影吗?”
瞬间,他就被一群年龄性别各异,但都眼神发亮的人围住了。
有举着自制小牌子的年轻女孩,有拿着签名板的大叔,还有试图把麦克风怼到他脸上的自媒体博主。
浅羽悠真脸上的慵懒表情瞬间垮掉,金色的眼瞳里写满了“救命”和“该怎么办”。他想后退,却被热情的人群堵住去路。
“等等……各位,现在是工作时间……不,善后时间……”
他试图解释,声音淹没在嘈杂中。
“签个名嘛浅羽大人!”
“就一张合影!求求了!”
“浅羽先生说一下嘛!是不是很危险?”
他手忙脚乱,一边下意识地护住自己右侧鬓角的头巾,一边试图在不引起更大骚动的情况下脱身。
签名?他没带笔!合影?他现在灰头土脸!回答问题?回答不好,月城副课长会杀了他的!
就在他焦头烂额之际,眼角余光瞥见了一个更“受欢迎”的身影——苍角。
苍角正被一群明显是附近居民,尤其是带着孩子的家庭主妇和爷爷奶奶们围着。
与浅羽这边的狂热粉丝不同,围住苍角的人群充满了慈爱和……投喂欲。
“哎呀,这就是对空六课的那个小苍角吧?真人好可爱!比电视上还小只!”
“小苍角,辛苦啦!来,奶奶刚买的苹果,可甜了!”
“姐姐这里有小饼干!饿了吧?多吃点!”
“孩子,累不累啊?看你身上脏的(其实战斗服已经简单清理过),真是辛苦了!”
“苍角,这是我家自己做的饭团,不嫌弃的话……”
苍角显然有些懵,雪白的短发和蓝黑相间的羚羊角让她在人群中格外显眼。
红瞳眨巴着,看着递到面前的各式食物,从水果到零食到便当,有点不知所措。
她不太擅长应付这种热情洋溢的关心,但对方又是好意。
“谢、谢谢……” 她小声说道,试着接过一个看起来很好吃的饭团
“拿着拿着!你们保护了大家,吃点东西算什么!”
“就是!多吃点才能长高高!”
“苍角啊,这次是不是很可怕?有没有受伤?” 一位老爷爷关切地问。
苍角咬了一口饭团,眼睛微微一亮:“好次(吃)!”
随即认真地回答老爷爷的问题,
“是很危险,但是大家都努力了!云澈他……” 她差点说出云澈重伤的事,连忙刹车,“……大家都平安就好!”
她的天真和直率反而让周围的大人们更加怜爱,投喂的热情更高了。
很快,苍角手里怀里就被塞满了各种食物,她抱都抱不过来,小脸上又是满足。
浅羽悠真看着苍角那边“幸福”的烦恼,再看看自己这边狂热的围堵,金色眼眸里满是无奈。
他趁着某个粉丝低头找笔的瞬间,猛地一个矮身,如同游鱼般从人缝中滑了出去,头也不回地朝着指挥部方向“逃窜”,留下一片失望的叹息和“浅羽大人别走啊”的呼喊。
阳光洒在这片喧嚣与温情并存的善后现场,勾勒出忙碌、疲惫、却又蕴含着希望与新生的众生相。病房内的静谧与窗外的喧哗,仿佛两个平行的世界,却又因同一场战斗、同一群人而紧密相连。
而在病房里,星见雅似乎终于想起了浅羽悠真建议中最后一条,也可能是她自己观察得出的结论——病人可能需要休息,而非持续互动。
她看了看云澈,他靠在枕头上,眼神虽然清醒,但眉宇间已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意。
“你,需要休息。” 她陈述道,然后走上前,动作平稳地将床头的摇柄缓缓放下,将床铺调整回一个更利于平躺休憩的角度。
云澈没有反对,顺着床铺的调整躺下。身体放松后,疲惫感确实更清晰地涌了上来。
星见雅替他整理好被子,确保没有褶皱压到伤口。然后,她走到窗边,将百叶窗的角度调回最初,只留下柔和的光线。
“睡吧。” 她背对着他,望着窗外,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云澈耳中。
云澈闭上眼,在一片温暖的光影,淡淡的蜜瓜余香,和那道沉默守护的背影中,意识逐渐沉入安稳的黑暗。疼痛依旧存在,但似乎不再那么难以忍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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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久没写日常了,笔力没生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