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在偏殿的椅子上,手里还攥着那支黑簪。萧临渊走后,我一直在想“别信她”这三个字。
不是不信她,是不能全信。
门外传来脚步声,这次不是一个人。我抬头看去,福安带着两名宫人走了进来,捧着一套朝服。
“林姑娘,早朝快开始了。”他说,“陛下口谕,请您今日列席金銮殿。”
我愣了一下:“女官不上朝吧?”
福安没回答,只把衣服放下,转身就走。
我低头看了看那套月白色镶边的衣裳,袖口绣着暗纹——是工部特供的技术顾问标记。原来昨夜她说的“舞台”,是这个意思。
换好衣服,我走出门时,阿尔法已经在廊下等着了。它没说话,但摄像头微微转向北面,那是冷宫的方向。
贝塔从我领口探出头:“主人,刚才它收到一条加密信号,来自御书房方向。”
我皱眉:“谁发的?”
“不知道。”贝塔晃了晃尾巴,“但频率和协议核心残留波段一致。”
我心里一沉。看来昨晚的事,有人知道了。
金銮殿前,百官已按品级站定。我站在武将末位,位置尴尬得刚好能看清所有人脸。
钟声响起,萧临渊登殿。
她坐上龙椅那一刻,我悄悄启动了规则编辑器。指尖在袖中轻轻一划,扫描程序无声开启。
目标:龙椅扶手。
图像缓缓浮现。木质纹理下藏着一道极细的接缝,内侧有个微型凹槽,形状和我在克隆体手腕上看到的手环压痕完全吻合。
果然是这里。
正要继续深扫,旁边突然传来一声咳嗽。
周谨严拄着拐杖上前一步:“启奏陛下,昨夜北方星门突现异光,紫气东来却逆向西沉,此乃大凶之兆!”
几个老臣立刻附和。
“天象示警,恐有外邪入侵!”
“请暂停军改,焚毁妖器以安民心!”
我翻了个白眼。这帮人每次反对新政,都爱拿天象说事。
萧临渊坐在上面,脸色没变:“钦天监可有奏报?”
“尚未……”话音未落,卫青锋突然往前一步。
“末将铠甲近日偶有异感,请陛下准许查验。”
我心头一跳。阿尔法刚才传来的警告,是真的。
周谨严冷笑:“卫将军莫不是心虚了?穿了那些奇形怪状的铁片子,谁知道是不是已被邪术附体?”
我没理他,低声对贝塔说:“上梁。”
贝塔嗖地窜出去,几下就攀到殿顶横木上。一个芝麻大的小点从它爪底弹出,落在卫青锋肩甲缝隙里。
三息后,数据回传。
【检测到纳米集群,型号:协议级-3型,具备远程信号接收与肌肉控制功能】
我差点笑出声。这些人还在吵天象,人家早就把兵都控住了。
我举手:“陛下,臣请查验卫将军铠甲。”
满殿哗然。
萧临渊看了我一眼:“准。”
我走到卫青锋面前,从袖中取出墨非昨天送的小盒子——磁解仪。这玩意儿本来是用来分离合金杂质的,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打开开关,一圈淡蓝光芒扫过铠甲表面。
下一秒,金属层微微震动,一些细如尘埃的黑点被吸了出来,在空中聚成一条扭曲的线。
“这就是你们说的‘天罚’?”我把磁解仪举高,“这是被人塞进铠甲里的控制装置。再晚几天,卫将军可能连自己拔剑都不知道是谁下的命令。”
周谨严脸色变了:“你……你怎知来源?”
“因为它和昨晚炸掉的那个立方体,用的是同一批零件。”我盯着他,“太师大人,你说巧不巧?”
他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萧临渊开口:“此事交由枢密院彻查。”
我知道她在等更多证据。光靠这个,扳不倒人。
我深吸一口气,走上台阶:“陛下,若要追查幕后之人,还需查明指令源头。”
“何处?”
“能远程激活这些装置的地方。”我指向龙椅,“而最可能的终端,就在您每日所坐之处。”
全场死寂。
周谨严猛地抬头:“荒谬!龙椅乃皇权象征,岂容妄动?”
我没理他,对萧临渊说:“请允许臣近观。”
她沉默几秒,点头。
我伸手触碰龙椅扶手,精神力顺着纹路探入。规则编辑器迅速解析内部结构——果然有夹层,晶槽完好,只是里面空了。
“曾经有个东西在这里。”我对萧临渊低语,“和卫将军铠甲里的控制器同源。”
她眼神一冷,手指用力一掰。
咔的一声,一小块木片脱落,露出里面闪着微光的凹槽。
她伸手进去,取出一枚灰扑扑的手环。
我屏住呼吸。
就是它。
她盯着那东西看了两秒,忽然握紧拳头。
碎裂声响起。
我以为会冒烟或者爆炸,结果粉末腾空而起,像被无形的力量托着,慢慢旋转、排列。
一颗,两颗,三点连线……
最终形成一幅悬浮的星图,在殿顶缓缓转动。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了过去。
我认得这图案。墨非的星轨仪上刻的就是这个,他说是从古籍里复原的观测坐标。
但现在看来,这不是什么天文记录。
是地址。
敌方母星的导航坐标。
周谨严退了一步,嘴皮都在抖:“这……这是妖术!快毁了它!”
没人动。
萧临渊站在那里,看着那幅星图,脸上看不出情绪。
我知道她在想什么。这手环藏在龙椅里,说明敌人早就渗透进了皇宫核心。也许不止一人,也许已经很久。
“陛下。”我轻声说,“他们不仅能控制士兵,还能接近您最近的地方。”
她终于转头看我。
“你说得对。”她说,“我给你舞台。”
然后她抬手,指向星图中央那颗最亮的点:“那就从这儿开始收网。”
我点点头,正要说话,贝塔突然在我耳边嘀咕:“主人,不对劲。”
“怎么?”
“那星图……刚才动了一下。”
我抬头。
确实。原本稳定的轨迹,刚刚轻微偏移了半度,像是收到了新的信号。
而偏移的方向,正对着皇宫西角那座废弃多年的观星台。
萧临渊也发现了。她眯起眼,盯着那颗星的位置,右手慢慢握紧了龙椅扶手。
她的指节有些发白。
我没有说话,只是把手伸进袖子,摸到了那个一直藏着的复制版手环。
冷宫里的那个克隆体,还在我的空间里躺着。
如果这星图是召唤信号,那她会不会是接收端?
如果是,现在启动她的人,是谁?
殿内没人出声。文武百官仰着头,像一群等着听判决的囚徒。
星图还在转。
忽然,最外圈的一颗星闪了两下,熄灭了。
紧接着,另一颗出现在不该出现的位置。
我猛地看向萧临渊。
她也在看我。
我们同时明白了一件事:
这星图不是死的。
它正在实时更新。
而现在,它指向的地方,是今晚月亮不会照到的阴影区。
我的手心开始出汗。
那个区域,只有两处建筑。
一处是冷宫地下实验室。
另一处,是观星台下的密道入口。
而通往密道的钥匙,据说只有历代皇帝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