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港务司后,他才低声道:
“这也是麻烦。”
林木却道:
“也是好事。”
叶照空看他。
“至少乌沉不能随便把谁抓来问。”
叶照空笑了一下。
“也是。”
两人沿着旧港慢慢走。
不久便到了昨夜那家店。
女掌柜见林木再次出现,明显愣了一下。
等看见叶照空后,更加谨慎。
“两位前辈。”
林木没有绕弯。
“昨夜那两个退回来的封潮蜡匣,还在么?”
女掌柜想了一下。
“在。”
她没有直接拿。
“前辈想买?”
“拿来看看。”
片刻后。
两个巴掌大小的灰黑蜡匣被放在桌上。
这种东西并不珍贵。
主要用来隔绝水属灵材气息。
封存短途海货足够。
真正珍贵的八阶材料,自然不会用这种普通东西。
林木拿起其中一个。
大衍神识一寸寸扫过。
里面空空荡荡。
只有一层极淡的海腥味。
没有妖血。
也没有潮源母髓的波动。
女掌柜道:
“这两个匣子是他嫌内纹有损,所以退回来的。”
“从没装过货?”
“他说没有。”
林木没说话。
神识继续向蜡层内部渗。
普通元婴修士查这种东西,通常只会看有没有残留灵力。
林木却更习惯从细微变化里找痕迹。
数息后。
他在蜡匣内壁发现了一层几乎不可察觉的水息。
并不强。
甚至不能称之为妖息。
只是蜡层某几个位置的灵气渗透速度,比其他地方慢了一点。
这种差别极小。
像是曾长期靠近某种深海水行灵物。
却又没有真正接触。
林木将另一个匣子也拿起来。
同样如此。
叶照空站在旁边,没有出声。
他知道林木在这方面远比自己细。
足足过了一盏茶。
林木才放下蜡匣。
“这两个东西,昨天以前一直放在哪里?”
女掌柜回忆了一下。
“后库。”
“与其他封潮匣放在一起。”
“韩渡碰过多久?”
“不到一刻钟。”
“只是挑货。”
“除了他,还有别人碰过?”
女掌柜想了想。
“店里伙计。”
“还有前几日一个买家也看过。”
林木问:
“什么买家?”
“记不清。”
“金丹?”
“筑基。”
林木没有再问。
单凭这一点依旧无法确认。
但两个蜡匣内留下的细微水息,确实与普通浮鲸港海水不同。
更深。
更沉。
其中还有一种极淡的回旋之感。
不像乌沉本身。
倒像某样长期受其妖力浸润的东西。
叶照空等两人离开商铺,才道:
“怎么说?”
“不是本体气息。”
林木道。
“但他接触过某种被高阶深海妖力长期侵染的东西。”
“乌沉?”
“不一定。”
林木摇头。
“深海八阶水妖不止他一个。”
“不过和其他线索放在一起,值得继续查。”
叶照空看着前方来往修士。
“你觉得韩渡是不是他?”
“现在看,不像。”
“因为身份太干净?”
“不只是。”
林木道:
“昨夜我扫过他的法力运行。”
“如果是乌沉以沉海珠压到金丹后期,他至少要同时骗过法力、肉身、神魂三层。”
“不是做不到。”
“但没必要在我面前维持那么完整。”
“我当时并没有锁定他。”
叶照空明白了。
如果乌沉只是路过,察觉一个陌生元婴后,最合理的做法是立即收敛神识离开。
而不是维持一个足以让元婴近距离观察都挑不出明显问题的金丹状态。
代价太大。
除非那个“韩渡”身份对他非常重要。
可一个被追缉的八阶妖修,会不会为了一个经营三年的货商身份做到这种程度。
谁也说不准。
两人一路无话。
走到港口边时,叶照空忽然道:
“如果韩渡不是乌沉。”
“那就有另一个问题了。”
林木看向他。
“他为什么会有乌沉的习惯。”
叶照空道。
林木没有立即回答。
这个问题,他一路上也在想。
习惯可以学。
可以碰巧。
也可以来自长期接触。
尤其修仙界中,有些师徒、主仆、同行多年的人,神识探查方式都会慢慢接近。
林木望向码头。
几艘货船正在卸货。
人族修士与妖修混在一起。
有人搬盐晶。
有人称海药。
有人核对骨材。
忽然之间,他想到了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乌沉逃了很久。
不是十年。
也不是二十年。
一个八阶化形妖修在这片海上活了两百余年。
认识的人,会少么?
欠过的人情,会少么?
买过的东西,会少么?
真要把这样一个存在想成独自在深海里躲避追捕的凶兽,本身就不合理。
他会交易。
会换东西。
会找人修阵。
会找人送货。
甚至可能有人并不知道他的真正身份,只知道某位出手大方的深海客人。
叶照空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许久以后。
林木才道:
“他未必是一个人在逃。”
叶照空没有反驳。
“我也在想这个。”
“一个八阶妖修真要什么事情都亲自做,早晚留下死痕。”
“他能活到现在。”
“至少说明有人替他做过事。”
林木道:
“未必是同伙。”
“嗯。”
叶照空道:
“也可能只是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