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绎自说自话,沉浸讲学之中时,于谨早已发下将令,水陆并进,沿汉水南下。
萧詧这个向导极其合格,他熟知江汉水路,引导魏军轻舟先行,步兵则沿岸急进,昼夜兼程。
西魏军队悄无声息的,渡过了汉水。
这回南梁终于确信了,西魏来了,收他们来了!
十八日,元帝萧绎急派主书李膺赶去建康,征召王僧辩为大都督、任荆州刺史,救援江陵,同时命令陈霸先,从京口移兵,驻守扬州。
别人还在其次,陈霸先忧心如焚,他儿子陈昌还在江陵呢!于是连番派人赶往江陵,可惜就是联系不上。
王僧辩派遣豫州刺史侯瑱,将军程灵洗等为先头部队,兖州刺史杜僧明,将军吴明彻等人为后卫部队,开赴江陵,但是太远了。
与此同时,杨忠父子率精锐骑兵,已经占领了江津,阻断江东水军西进救援之路,还切断了元帝东逃的道路。
于谨亲领主力,直扑江陵外城,负责正面攻打。
北路军宇文护部更是骁勇无敌,挡住了荆州北部各州援军,同时也切断了江陵通往襄阳、雍州陆路,堵死了萧绎向北逃窜路线。
短短数日,江陵水陆通道全部锁死,彻底变成孤城。
由此可见,将江陵作为国都确实不怎么英明,这里真的是一处死地。
二十一日夜里,元帝萧绎登上凤皇阁,仰望夜空。
之后,他来回踱步,愁绪满怀地凭栏叹息说:“客星冲犯,看来这次抗击西魏,很难取得胜利了……”
同行的嫔妃和侍从们,听闻此言,无不伤心垂泪,掩面哭泣起来。
那个会点儿啥的方士大将军陆法和,听说西魏大兵来犯,遂道:“我早就说过,帝业可成,也不可成,没想到正按我的话来了!”
但是主公有难,他不能不救,于是下令兵出郢州,直奔汉口,赶赴江陵抗敌。
元帝听说他要来,心下犹豫,他若来了,郢州必然空虚,西魏更可顺江而下,江陵腹背受敌的更危险了,于是急派使者,去拦阻他道:“你只管守住郢州,不要乱动,朕自有方法败退敌。”
陆法和行军一半接到命令,怅然若失,回军郢州。
他是有名的神算子,是真的会点啥的。
回军路上,预感到江陵大事不妙,心情极其沉重,进入郢州后,他命令兵士用白泥将城门涂上,自己则身穿丧服,头戴丧帽,坐在苇席之上,默默地静坐了一天。
一天之后,他像是完成了某种仪式,才把丧服脱了下来。
“这是给谁守孝呢?还就守了一天?”
手下人虽然看不懂,但是也不敢问。
公元554年,十一月,初一日,元帝萧绎在津阳门外举行大阅兵!
本来天气晴朗,万里无云,突然间狂风大作,北风挟暴雨不期而至!
萧绎望向黑压压的云层,仿佛听见很多恶鬼在云头跳舞狂叫,他大惊失色,惊恐地喊道:“回宫!快,回宫!”
轻车便辇拉着他一路狂奔一头扎进宫里,再也不敢出来。
将佐兵士看着他抱头鼠窜,真是莫名其妙,哭笑不得。
不过去下了场大雨,至于吗?
初二日,元帝猫了一天,情绪渐渐平复,他又强自打起精神,骑马出城巡察,监督兵士修筑栏栅。
他果然按照于谨的设想,采取了下下策,没有坚壁清野,也没将军民百姓收缩进内城,以待外援,而是把防守重点放在了外城!
栏栅的修建一般都是用木头直接插在地上就完了,总共六十多里长。
领军将军胡僧佑,曾经主张定都江陵,如今后悔不迭,早知如此,当初自己会第一个就护送主公去建康。
他都督城东诸军事,副将为尚书右仆射张绾;
左仆射王褒,负责城西诸军事,副将为四厢领直元景亮。
四人都面容肃然,严阵以待。
王公以下各大臣各有守责。
而就在同一天,西魏宇文护年轻骁勇,一战定输赢,攻克了武宁,主将宗均被生擒活捉。
当初王琳就料想会有今天一之祸,谋划去武宁,可惜没有如愿,否则他在,宇文护也就没那么轻易得手了。
十一月,四日,萧绎派太子去城楼上巡视,督责各项事务,同时下令居民搬运木料石头,帮助军队守城。
夜里,急行军的于谨,快速抵达黄华,这里离江陵很近了,只有区区四十里路程。
初五日,魏兵到了梁军的栅栏边上,安营寨寨,谋划进攻之策。
西魏大军压境,南梁各位主帅,聚在一起商议,大家都主张:“趁其立足未稳,以逸待劳!咱们就从枇杷门杀出去!”
枇杷门是江陵外郭城一座城门,因临近城内枇杷寺而得名。
初六日,裴畿、裴畿的弟弟裴机,朱买臣、谢答仁,等武将打开枇杷门,攻击西魏军。
这一点儿确实出乎西魏意料之外,主将胡文伐手忙脚乱,拎矛上马,裴机手持大刀,冲杀过来,俩人站在一处,只听得,鼓声擂动,喊杀震天!
裴机大刀威武,刀法眼花缭乱,胡文伐一个不留神,居然被砍于马下!
南梁军顺势猛攻,西魏军被撕开一个口子,军营一片大乱,伤亡惨重。
于谨听说胡文伐阵前被斩,也是大吃一惊,首战不利,最害军心!
但是他是什么人?当年戏耍高欢都跟玩一样。
他为了消解南梁气势,命众将官闭营不出,先扎稳脚跟再说。
然后他绕营行走,定下火攻之计,于是几十名哨探,各种办法,进入了南梁栅栏,十五日,南梁军营的栅栏内突然火起,火借风势,风借火卫威,一发不可收拾,几千家民房和二十五座城楼,被一夜烧毁……
元帝听闻失火,身赴被烧毁的城楼,察看敌情,他远远望去,只见滔滔江水之中,魏军渡江涌来,江陵城四顾孤危,禁不住扼腕长叹,道:“怎么会这么多人,这么多船呢?”
当天晚上,他没有回宫,留宿在老百姓家里。
此时元帝萧绎才想起来了王琳,赶紧征召广州刺史王琳复为湘东刺史,带兵入江陵救援自己。
你说这顿后知后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