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诗诗去箱子里挑了一个三分钟喷花，时间久一点，足够拍好几轮。
她把烟花放在庭院中央点燃，然后跑回来，自然而然地站到方野旁边。
她歪着脑袋，身体微微倾向方野，翘起一只腿，露出灿烂的笑容，一只手举起来比了个V。
苏曼站在方野另一边，双手交握在身前，保持着礼貌的距离，笑容也不自然。
喷花炸响，金色的光焰喷涌而出。
宋千瓷大声喊道：“苏苏，靠近一点，笑一笑！”
苏曼闻言，往方野那边挪了半步，肩膀离他的手臂只有一掌的距离。
她也学着蒙诗诗比了个剪刀手，露出一个恬静的笑容。
宋千瓷按下快门，又喊：“好，别动，我再拍两张。”
“好，换个姿势。方野你双手抱胸，右脚放前面点。”
“诗诗、苏苏，你们往前一点，再靠近点，一只手斜着举起来。”
蒙诗诗立刻明白宋千瓷要拍的是哪种构图，摆出了相应的动作。
一条腿往前伸出去，身体微微侧转，手斜着举起来。
这样拍出来的效果既显得方野身形修长，也显得她腿长。
苏曼看了一眼蒙诗诗，也学着把腿往前伸了伸，手斜着举起来。
但她还是没好意思靠方野那么近，两个人的肩膀之间始终隔着一道微小的缝隙。
“苏苏，你再靠近点呀。都快出画了。”宋千瓷从取景框后面探出半张脸。
苏曼只好又往方野那边挪了一点。
她的肩膀几乎贴上了他的手臂，隔着衣服也能感觉到他身体的温度。
她努力让自己的表情保持自然，但心跳已经开始变得不太规律。
“好！很好！”宋千瓷满意地按了好几张快门，然后翻看屏幕，嘴角翘得老高。
“再换个姿势。方野，你蹲下来一点，双手放在下巴下面，像朵花一样。”
方野愕然地看着她：“像朵花？什么意思。”
“就是那种，双手托腮，手指张开，像花瓣一样。小时候拍照不都摆过吗。”
宋千瓷给他示范了一下，蹲下来双手托着下巴，手指往外张开，配上她那张灿烂的笑脸，确实像一朵盛开的向日葵。
方野沉默了片刻，转头看了看蒙诗诗和苏曼。
蒙诗诗已经在憋笑了，苏曼嘴角也微微动了一下。
他叹了口气，蹲下来，双手托在下巴下面，手指僵硬地往外张开。
宋千瓷忍笑忍得很辛苦：“诗诗、苏苏，你们站他两边，弯下腰，比心。”
两人瞬间明白宋千瓷要拍的是哪种照片。
三人合摆一个大爱心，中间的人当爱心的凹陷，旁边两个人弯着腰用手臂做出爱心的两个半弧。
这个姿势她们三个以前出去玩的时候摆过好几次，蒙诗诗和苏曼都有舞蹈功底，轻而易举就能弯出漂亮流畅的弧线。
她们的指尖在方野头顶上方交汇，手臂弯成完美的半弧形。
但中间的方野就显得格外突兀。
方野蹲在那里双手托腮，表情介乎“我在干什么”和“你们开心就好”之间，像一朵完全绽放不开的花骨朵。
宋千瓷憋着笑按下快门，又连拍了好几张。
方野配合地维持着那个姿势，仰头看着头顶上方两个女孩手指交叠处。
蒙诗诗低头看到他那个生无可恋的表情，憋了半天的笑终于破了功，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方野面无表情地仰头看她，嘴里说：“好了没有。腿麻了。”
“好了好了。”宋千瓷把单反放下来，翻看照片的时候又笑出了声。
喷花恰好在这个时候燃尽了最后几颗火星，黑暗重新笼罩下来。
蒙诗诗立马跑到宋千瓷旁边，凑过去看屏幕。
只看了一眼，她立刻笑出声来：“发我发我，这张一定要发我。”
宋千瓷边翻边说：“待会儿我统一发南山四剑客群里。太可爱了！”
太可爱了？
方野站起来揉了揉自己的膝盖，回想起刚才那个托腮的姿势和蒙诗诗爆笑的表情，估计自己刚才的照片相当滑稽。
他暗自决定以后再也不摆这种姿势了。
苏曼没有凑过去看照片。
她还站在原地，稍稍拉开和方野的距离，心里像是关了一只不停扑棱翅膀的鸟。
刚才三人比心的时候，她的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了方野的手指。
只是很轻的一下，她的无名指擦过他的食指关节，触感温热。
她低下头，把手悄悄收进了衣服口袋里，指尖还残留着那个短暂的触感。
好在庭院灯不是很亮，烟花也已燃尽，不然一定能看到她泛红的耳尖。
她偷偷看了一眼方野的侧脸，轻轻吐了口气，努力压下那股悸动的心跳。
然后她转过身，走到宋千瓷旁边，说：“我来给你们拍吧。”
“好呀，我去挑烟花。”宋千瓷把单反挂到苏曼脖子上，转身去箱子里翻烟花。
蒙诗诗跟过去，蹲在箱子旁边翻了翻。
“火树银花吧。刚才放的那个金色的喷花，效果挺好的。站在火树银花前面拍肯定出片。”
“千瓷你和方野先拍，我教苏苏怎么拍才出片。”
“这种喷花当背景，曝光要比单纯仙女棒再低半档，不然烟花过曝，人脸就黑了。”
宋千瓷把火树银花的盒子拆开，放在庭院中央。
蒙诗诗一边帮苏曼调参数一边说：“这种照片要抓那种不经意的感觉，不要让他们对着镜头喊茄子。”
“你就在旁边拍，等他们看烟花的时候抓几张，互动的时候抓几张。ISo调高点，快门速度不能太慢，不然烟花拖尾不好看。”
苏曼端着单反，手指在快门上轻轻搭着。
她已经很久没有用单反拍照了，她低头检查了一下参数，试着按了几下快门适应手感。
取景框成了她的盾牌，有了这个方框，她可以正大光明地看方野，不用担心目光躲闪。
蒙诗诗在旁边时不时指点一句，让她换个角度、注意一下构图。
宋千瓷拉着方野站到火树银花后面，侧身对着苏曼的镜头。
烟花喷涌而出，金色的光焰在他们身后炸开。
蒙诗诗上前帮两人摆姿势，让他们面对面侧身站着，一起抬头看烟花。
然后又让他们肩并肩站着，方野双手插在口袋里，宋千瓷歪头靠向他那边，在烟花炸开的瞬间轻轻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
宋千瓷全程嘴角压不住笑。
快门声不断响起，一张张照片定格。
两人并肩站着被金色光雨笼罩的全身照，宋千瓷拉着方野袖子指向某朵烟花的侧影。
苏曼透过取景框看着镜头里并肩站在一起的两个人，心底也涌起一丝羡慕。
蒙诗诗这个位置选得真好，火树银花当背景，两个人的轮廓被金色光焰勾勒出来，画面美得不像话。
她忍不住透过镜头多看了方野几眼。
这大概是她唯一能正大光明当面看着方野的机会了。
不用保持距离，不用目光躲闪，因为她在拍照，她是摄影师，她的任务就是看着他和宋千瓷，然后按下快门。
她看着方野被火光照亮的侧脸，下巴线条硬朗，鼻梁挺直，嘴角有一点微小的弧度。
方野在宋千瓷旁边的时候就是这样放松。
她按下快门，捕捉到方野偏头看宋千瓷时那个不经意的瞬间。
然后蒙诗诗让方野和宋千瓷正面看镜头，笑得自然些。
不知道是不是苏曼的错觉，她感觉方野好像也在透过镜头看着她。
他的目光有那么一瞬间直接对准了镜头，对上了她的眼睛。
那目光透过镜头的玻璃片直直地穿过来，像是隔着很远的距离轻轻碰了一下她的指尖。
她的手指微微收紧，又按了一下快门，然后慢慢把单反放下来，垂下了眼睛，耳尖又悄悄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