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姐姐,祖母,掐架的五姐,争宠的九妹,人小鬼大的棠儿,每一个人,都很好很好啊!
红烨在黑暗中弯起嘴角:“你这是在夸我吗?”
“我在夸人族。”少云纠正道,“你只是恰好属于人族而已。”
“那也是夸。”红烨固执地说。
少云懒得和他争辩,她是夸荣家女人来着,和他有个屁的关系。
逍遥确认了奥狠确实履行了承诺,便没有再多停留,化作一道青光离开了浮玉山。对于红烨和小钰,她很放心,这个老妖怪带着的人族,一定会没事。
奥狠对那两个人族有点兴趣,实在是抓不到,他也懒得在等,连说算了。逍遥走了,奥狠也离开了此地。
该说的他已经说了,听不听,那就是浮玉山主自己的事了。真被逍遥抓住把柄,他也不介意清理一下就是。临走前,他甚至连看都没多看浮玉山主一眼。
浮玉山主目送奥狠的身影化作天际一个小点,他脸上的笑容像一张面具,一层一层地剥落下来,每剥下一寸,眼底的温度就降低一分。等到最后一缕笑意从他嘴角消失时,他整个人散发出一种令人窒息的寒意,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
浮玉山的白骨风铃被一具一具地取了下来。那些曾经在风中叮当作响、被视为山主权威象征的骸骨,被草草裹进麻袋。
后山的火坑早已挖好,枯枝堆了三尺高。麻袋被整个倾倒进去,骸骨滚落时砸出沉闷的响声,有几根肋骨弹跳着滚到坑边,被一只毛茸茸的爪子踢了回去。
火折子扔进去的瞬间,油脂爆燃,火光冲天而起,黑烟裹挟着一股焦糊的怪味直冲云霄。
蟾诸跪在浮玉山主面前,他一遍遍回想自己到底什么时候送过什么男女人族,脑子里翻了个底朝天,愣是没有半点印象。
倒是自己手下有好几个小妖出门抓人没回来,一查,死无全尸,顿时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他的天劫快到了,暂时不想节外生枝。
至于给自己手下的报仇?那是不可能的。
“山主,我冤枉啊……”他刚开口辩解了一句,一只脚已经踹在他肩头,将他整个人踢飞出去。
浮玉山主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冷得好似刀子:“冤枉?那妖精打着你的名号,你敢说你不知情?”
蟾诸嘴里泛着血腥味,却一个字都不敢再辩。山主只是需要一个出气筒。而他恰好撞在枪口上。谁让那送人来的小妖精打着蟾诸的名号,他不背锅谁背锅!
这一顿揍挨得不轻,蟾诸被抬下去心里反而踏实了——挨了这顿打,至少命保住了。
明面上,浮玉山主确实是不再追究此事。
但暗地里,他却是想要杀了二人而后快。被一连耍了好几天居然连一个人族都没抓到,更是让他怒中火烧。
他望着满地被拆下来的红绸和破碎的人骨,面色阴沉得吓人,小妖小心翼翼地凑上来,低声道:“山主,那两个人族……咱们还追不追?”
浮玉山主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很久,久到那小妖以为他不会回答了,腿肚子已经开始打颤。
“追?”
他过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开口,嘴角扯出一丝冰冷的弧度,平静道:“当然要追。但不能让人知道是我在追。这件事到此为止。”
他转过身,那双阴鸷的眼睛里忽然亮起一簇幽冷的光,像是深夜里坟头的鬼火:“但暗地里——给我放出话去,有位大妖悬赏,谁能弄到那两个人族的头,便能得到十枚化形丹。记住,不许提我的名字。”
心腹小妖猛地倒抽一口凉气,十枚化形丹!!
哪一家的小妖没个不能化形的兄弟姐妹父母妻儿,十枚化形丹,足够让所有的小妖疯狂了。
心腹小妖连忙低头应是,快步退了下去。
浮玉山主望着空荡荡的喜宴,杯盏狼藉,好好的婚事都给搅黄了。伸手拿起一只酒杯,端详了片刻,忽然五指用力,瓷杯在他掌中碎成齑粉,捏得指节咔咔作响。
他经营了数百年的浮玉山,还从来没有在一个凡人手上栽过这么大的跟头。还让他当着奥狠的面丢尽了颜面,被迫拆了自己苦心布置的白骨风铃。
这个仇,他不可能不报。
他要将那两个凡人剥皮抽筋,剁碎了,咽下去。他要让他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后悔来到这个世上。否则,难消他心头之恨。
别说是那两个罪魁祸首,就连当时一同进山侥幸逃出去的其他人族,若不是实在遍寻不到踪迹,浮玉山主也绝对不可能放过他们。
只可惜他派出去的妖兵搜遍了附近的山林,总是有一些似是而非的痕迹扰乱追踪,气味总是在即将追上的时候突然消失。有几次妖兵甚至闻到了人族的味道,顺着气味追过去,却发现是几只野兔身上沾染了人气——分明是被人故意抹上去的,用来混淆追踪。
浮玉山主站了很久,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山峦,他那双原本阴鸷的眼睛里忽然闪过一道慑人的精光,冷笑一声。
苍龙逍遥不是想要庇护天下苍生吗?好啊,那就看她护不护得住。
要是她手下的龙族带头杀人,他倒要看看,这条苍龙会不会大义灭亲。
若不是她横插一脚,他何至于在白骨风铃一事上让步?又何至于让那逃走的人族将事情闹大,让他成为众妖眼中的大笑话。
人族跑就跑了,死妖就死妖了。改明儿他出面屠了周边几个人族的村落,什么面子找不回来。
明明原本是一件可以压下去慢慢处理的小事,偏偏闹的妖尽皆知,害的他丢了好大的丑。他怎么可能咽得下这口气。
与此同时,浮玉山脚下的山林里,浓烟滚滚而起。
为了把那躲藏的人族逼出来,小妖们已经开始放火烧山。干枯的草木遇火即燃,火势借着风势迅速蔓延,橘红色的火焰舔舐着树干,发出哔剥的脆响。无数飞禽走兽惊慌失措地四散奔逃,鸟群遮天蔽日地飞向高空,野兽的嚎叫声此起彼伏。
为了那十枚化形丹,浮玉山下烟火连天。
地穴里的空气越来越浑浊了。起初只是丝丝缕缕的黑烟渗进来,像是一条条黑色的蛇,无声无息地蜿蜒爬行。不过片刻工夫,那些黑蛇就变成了洪流,裹挟着灼热的灰烬和刺鼻的焦糊味,铺天盖地地涌入洞穴深处。
少云抬手扇了扇鼻前翻涌的浓烟,皱着眉偏头看向身边的人:“妖族都疯到放火烧山了,你还待在这里不走?再不走,就要被活活闷死在这里了。”
红烨被滚滚浓烟呛的满目通红,扯到伤处。
此地确实不能再留了,等火烧过来,他们二人怕是无处可藏。
“咳咳咳,走!”红烨起身,哑着嗓子道。
少云立即施法,让鼻尖过滤掉滚滚烟气,一道清气裹住二人的口鼻,这才让红烨好受许多。
钻出地穴时,热浪扑面而来,像是迎面撞上了一堵火墙。林中满是浓烟,能见度低得可怕,哪怕就是两个人面对面站着,都看不清对方长什么样子。
整座山林都在燃烧。火焰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舔舐着树干,吞噬着灌木,将一切可燃之物化为焦炭。噼噼啪啪的爆裂声不绝于耳,那是树木在烈火中哀嚎。
浓烟翻滚着升腾而上,遮蔽了天日,将整个世界染成一片昏黄的末日景象。
红烨和少云弓着腰,贴着没有着火的山石边缘快速移动。空气中弥漫着呛人的硫磺味和焦臭味,偶尔有火星从天而降。
也亏得这漫天浓烟挡住了视线,二人贴着无火处七拐八绕,本以为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溜出去,却在转过一块巨石时,猝不及防地撞上了一队狼妖。
为首的狼妖身形魁梧,一身灰黑色的皮毛被烟熏得灰扑扑的,两只尖耳朵警惕地竖着,鼻翼不停地翕动。可浓烟实在太重了,各种气味搅在一起——焦木、血肉、硫磺、泥土——乱成一锅粥,他使劲嗅了半天,反而被呛得打了个惊天动地的大喷嚏,唾沫星子喷了旁边的同伴一脸。
“阿嚏——!”狼妖揉了揉鼻子,眯着眼朝红烨和少云的方向张望,模模糊糊看到两个人影,看不清面目,只能闷声闷气地喊道:“哪路的?烟太大看不清脸,赶紧报口令!”
说着,他摆了摆尾巴,带着队伍朝这边走来。
红烨的手不动声色地摸向腰间,那里藏着一柄短刃,可指尖触到刀柄时才发觉,自己的手在微微发抖。伤势太重了,别说打一架,就算对面只有这五六只狼妖,他恐怕也撑不过三个回合。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少云脑海中忽然响起小陶急促的声音:“丹出青崖,火烧红松!之前错身而过的那两队妖精报的就是这个口令!”
少云粗着嗓子答了。
为首的狼妖一听,紧绷的肩膀顿时松了下来,嘿嘿笑了两声,露出一口尖锐的黄牙:“哟,怎么跑这儿来了?这片儿我们都搜过了,没人。”
他大大咧咧地挥了挥手,示意身后的同伴让开路:“快点搜吧,别让那两个人族跑了。抓到了,分你半枚化形丹。”
说完,他连多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带着队伍转了个方向,留下一串深深的脚印,很快就被飘落的灰烬覆盖。
距离这么近,狼妖既没看见红烨的长相,又没闻到红烨身上人族的味道。
这浓烟遮天蔽日,不光挡住了他们的眼睛,连味道都搅得乱七八糟,说到底,烟火对狼妖的削弱也很大。
妖狼走了,红烨抬手抹了抹额头上吓出来的冷汗,侧头苦笑着跟少云说:“今天还真是亏了这漫天的浓浓黑烟,不然我们刚才就得露馅。”
红烨如今伤势恶化,可再没什么力气能干上一架。
真动起手来,他就只能抱着小钰喊救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