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东西退走之后,沼泽地里残留的暗红色雾气整整飘了三天才散尽。
贾赦没有急着离开沼泽边缘。他坐在一处高地上,右手的伤口被蕨用草药简单包扎过,此刻正望着那片渐渐冷却的水面出神。芒和岩锤守在两侧,两人都没有说话,但脸上的神情比打了胜仗还要亢奋。蕨蹲在贾赦身旁,用一块干净兽皮仔细擦拭他虎口处渗出的血迹,动作利落,眼神专注。
“它的伤至少需要三四个月才能恢复。”贾赦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更沙哑些,那是吸入过多热蒸汽后喉咙受损的缘故,“这一次比上次重得多。那道旧伤被我彻底撕开了,膜层内部的能量结构也受到了冲击。它回去之后第一件事必然是全力修补,短期内不会再来。”
芒活动了一下手腕,方才投掷骨矛时用力过猛,他的肩膀有些发酸。“那我们接下来做什么?”
“练。”贾赦说,“它养伤,我们变强。下一次它再来,我们四个人一起上去打。目标是把那道裂口撕得更大,让它的能量泄漏到无法自行修复的程度。”
岩锤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粗牙:“那要是它撑不住,直接死在外面呢?”
“那最好。”贾赦也笑了一下,“但别指望这个。那东西的生命力远超想象,腹部膜层只是它的一部分弱点。真要杀它,光靠撕一道口子还远远不够。我们需要更强的手段。”
他说这话时,左手不自觉地按了按腹部的旧伤位置。那缕异种灵气在他气海中安静地旋转着,经过这几天的休养,它的活跃度比之前高了一些,释放出的暗红色能量正在持续改造他的身体。他能感觉到右手的骨骼密度在提升,伤口愈合的速度远超常人。
回到营地后,贾赦将所有人召集起来,宣布了两件事。
第一,烈山部的猎手队伍正式扩编为三支小队,芒、蕨、岩锤各领一队,每队十人。芒负责机动作战,蕨负责侦察和策应,岩锤负责正面攻坚。三队之间每周进行一次联合演练,确保在实战中能默契配合。
第二,他准备开始教授更高级的灵气运用方法。之前的训练只教了引气入体和暗劲的基础运用,接下来要教的是“凝劲成形”——将灵气与暗劲结合,在体表形成一层可以主动控制的能量护罩,或是在拳掌中凝聚出更具破坏力的压缩气团。
这个方法一宣布,十七名猎手——现在已经扩编到三十人——所有人都兴奋了。芒和蕨之前见过贾赦用灵气护罩抵挡那东西的蒸汽和腐蚀液体,那种防御力远超普通的皮肉之躯。如果能学会这一手,在面对强敌时生存能力将大幅提升。
贾赦从最基础的灵气外放开始教。他让每个人先将灵气从气海引至掌心,然后尝试将其维持在体外不散。大多数人第一次尝试时,灵气一离开体表就立刻消散在空中,连一丝痕迹都留不下。芒和蕨凭着之前积累的精准控制力,勉强能在掌心维持一团拳头大小的淡色气团,但持续不到十息就撑不住了。岩锤更直接,他释放的灵气直接炸开了,把手掌震得发麻,引来周围一片哄笑。
“别笑。”贾赦扫了一眼众人,“你们第一次站桩的时候比他还不如。灵气外放需要经脉的承受能力足够强,岩锤的经脉够宽,但控制不够精细。芒和蕨控制够细,但经脉强度还差一点。各有各的问题,练就是了。”
他走到岩锤面前,伸手按在他肩膀处,一股温和的灵气灌入,帮助他疏通了几处因为用力过猛而淤塞的节点。“别硬来。灵气外放和劈石头是两回事,靠蛮力没用。先把它当成流水,从掌心慢慢渗出去,别急着往外冲。”
岩锤深吸几口气,重新尝试。这一次他放缓了速度,让灵气从气海中一点一点地向外推移,经过手臂经脉时不再强行挤压,而是顺着经脉的弧度自然流淌。半炷香后,他的掌心上终于浮现出一团淡薄的、几乎透明的气团。虽然只维持了短短几息就散了,但比起方才的爆炸已经有了质的进步。
岩锤看着自己的掌心,嘿嘿乐了:“这回不炸了。”
“继续练。”贾赦拍了拍他的肩膀。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烈山部的营地在这段时间里又往外扩了一圈,新加入的族人陆续带来了更多关于周围区域的消息。贾赦通过这些零散的信息拼凑出了一张更完整的地图——方圆百里之内,像烈山部这样规模的小部落有十几个,大的也不过两三百人。这些部落全都生活在各种猛兽和自然灾害的夹缝中,朝不保夕。
而那座高山,是所有部落共同畏惧的存在。没有人知道山上到底有什么,也没有人试图去探索过。偶尔有部落因为迁徙或其他原因靠近山脚,回来之后整个部落都会陆续出现怪病,最终要么迁走,要么死绝。
贾赦将这些信息一一记下。那座山他迟早要去,但在那之前,他需要先把沼泽地里那条地面痕迹的主人弄清楚。
西面来的那个东西,那排巨大的、带着金属质感的足印,至今还是一个未解之谜。它和沼泽里的那颗头颅之间是什么关系?是同属那座山的附属品,还是两个独立的个体?这些问题不弄清楚,将来上了山可能会遇到意想不到的麻烦。
他决定在下次那东西下山之前,先去西面探一探那条地面痕迹的来源。
这件事他没有带其他人,只跟芒和蕨交代了一声。两人虽然担心,但也知道他的判断从不出错。贾赦独自一人向西面进发,沿着那条地面痕迹的方向深入密林。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后,他抵达了一片从未涉足的区域。
这里的树木比烈山部周围的更加巨大,树干需要七八人合抱,树冠遮蔽了所有的天光,林下昏暗如黄昏。空气中的灵气浓度比沼泽边缘还要高出一截,但也更加暴烈,像是被某种力量搅动得无法沉淀。
地面痕迹在这里变得更加清晰。那条蜿蜒的凹槽从密林深处延伸而来,表面呈现出一种近乎金属的镜面质感,上面残留着极其微弱的、带着强烈硫磺气息的灵气。贾赦蹲下来仔细观察,发现凹槽两侧的泥土中有大量细碎的、闪烁着暗金色光泽的颗粒。
他用指尖拈起一颗放在掌心细看。那颗粒约莫米粒大小,表面光滑如珠,内部却似乎有微光在流动。灵气含量极低,但质地极其特殊,与他在任何兽骨或台地上感受到的灵气都不同。
他继续沿着痕迹向深处走。越往里走,空气中的硫磺味就越浓,温度也在缓慢上升。密林中的植物开始变得稀疏,地面从松软的腐殖土变成了干燥的碎石地。又走了约莫半里地,前方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被碎石和枯木环绕的深坑。
深坑的直径足有数十丈,坑壁陡峭如削,底部黑沉沉一片,看不到底。那条地面痕迹从深坑的边缘延伸出来,一直通向沼泽方向。坑口周围的碎石全部呈现出一种被高温烧灼后的琉璃质感,边缘光滑如镜。
贾赦站在深坑边缘向下望了一眼,那股从坑底涌上来的热风让他浑身汗毛竖起。坑底有东西在活动,他能感觉到一种低沉的、规律性的震动从深处传来,频率和沼泽地里那颗头颅的呼吸节奏极其相似。
那个东西,住在坑底。
它和山上那颗头颅一样,有着定期活动的规律,但它的活动范围在地面而不是空中。它从深坑中爬出来,经过密林,抵达沼泽,然后再返回深坑。两者之间似乎存在某种周期性的互动,也许是某种古老的共生关系,也许是某种分工。
贾赦在坑边站了片刻,将地形和方位牢牢记在脑中。他没有贸然下坑,那东西不在的时候坑底依然残留着极高的温度和危险的灵气波动,冒然深入只会白白送命。
他转身沿原路返回。
回到营地时天色已暗,芒和蕨在洞口等着他。看到他的身影出现在空地边缘,两人明显松了一口气。
“怎么样?”芒迎上来问。
“找到那东西的老巢了。”贾赦说,“在西面密林深处的一个深坑里。它和山上那颗头颅是一对,一个走地面,一个走空中。两者之间有固定的路线和周期,互不干扰,但也不离得太远。”
蕨皱起了眉头:“两个?”
“两个。”贾赦点头,“但好消息是它们似乎各自为政。沼泽里那颗只在水里活动,深坑里那个只在地面活动。如果我们只针对沼泽里的那颗动手,深坑里的那个未必会来帮忙。”
“那如果它来呢?”芒追问。
贾赦沉默了一瞬,然后说:“那就一起打。”
他的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已经考虑过无数次的事。芒和蕨对视一眼,都没有再追问。
当晚,贾赦再次盘坐在洞内深处,感应着气海中那缕暗红色的异种灵气。经过这段时间的温养,它已经比之前活跃了许多,释放出的能量正在持续改变着他的体质。他的骨骼、肌肉、筋膜的密度和韧性都在缓慢而坚定地攀升,虽然幅度极小,但日积月累下来就是巨大的优势。
他闭上了眼睛。
那东西需要三四个月才能恢复。而这三四个月里,他要让自己的实力再上一个台阶,同时把芒、蕨、岩锤三人也推到足以与他并肩作战的水平。
这座山,他迟早要上去。但上山之前,他要先把山下的障碍一一清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