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王痛恨女真的态度不会改变,却对阿拉木产生了好感。
“陛下,
小王子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对朝廷毫不讳言,可见心向大楚。
本王提议册封阿拉木为都指挥,只受朝廷调遣。”
意思就是,
以此来离间女真,并以之作为屏障。
熊心点点头,表示会慎重考虑。
退朝后,南云秋被熊心留下,问起去海滨城的事。
南云秋回答说,
程百龄很高兴,还赠送了十万两资助东宫营造,等封了侯爵之后,还有更多的报答。
“才十万两,老东西够吝啬,朕还以为至少给三十万两呢。”
南云秋心里一抖,
心想,
猜的咋这么准?
“朝会之事,你怎么看?”
“臣以为,信王的主意的确值得考虑,如果册封阿拉木,就能挑拨女真王庭的关系,对朝廷极为有利。”
“你竟然和他一个鼻孔出气?”
“陛下误会了,他不说,臣也会进言,还请陛下三思。”
“朕知道了。朕想问你的是,他们究竟孰是孰非,阿拉木该如何处置?”
南云秋回答:
“臣刚从海滨城回来,只是道听途说,并未了解具体详情。
臣以为,朝廷不宜处置阿拉木,
毕竟,
两国交兵不斩来使。
再者说,信王也极为欣赏阿拉木,如果陛下贸然行事,将彻底惹恼信王。
更何况,
女真随时可能卷土重来,信王还有可堪利用之处。”
“言之有理,有用的人暂时先得留着。”
熊心一语双关,
影射南云秋。
魏三昨日就禀报了,说南云秋和阿拉木交情匪浅,又在茶楼密谈了良久,而今日就发生了当殿羞辱事件,
其中,
必定少不了南云秋的挑唆。
这个秘密暂且不揭破,
先留着,
等到合适的机会,再以此定他的罪名。
“打,给咱家狠狠的打。”
春公公得知魏三背叛了信王,指挥手下对魏三拳打脚踢。
魏三被打得七荤八素,口鼻流血。
“干爹,饶命啊!”
“叫祖宗也没用,狗才,你忘了今日的一切是谁给你的,接着打。”
“总管,陛下的旨意让咱们严加审问,没说要拼命打。”
“放屁,不狠狠打能审问吗?”
春公公醉翁之意不在酒,夺过鞭子亲自动手。
他很能体会阉人的软肋,专门朝魏三裆下招呼。
“干爹别打了,会打死孩儿的。孩儿知错,今晚会去看望干爹。”
春公公方才住手,
恨恨道:
“早这般懂事,何苦咱家费力气?”
魏三终究没抵挡住疼痛,咬牙拿银子孝敬对方,才免于被活活打死。
等熊心来看他时,
魏三已成了血人。
“老阉狗,下手也太狠了。”
“陛下,春老狗非是太狠,他的鞭子打在奴才身上,耳光却扇在陛下脸上。这口气,奴才咽不下去。”
魏三捂住血淋淋的裆部。
那点秘密被春公公掌握了,当然被重点伺候。
“若非信王还有所差遣,朕亲自动手把他大卸八块。”
“陛下放心,到那时候,奴才会让他死的更惨。”
魏三遭了罪,晚上还要去送钱,老规矩,要奉送六成给春公公。
那滋味,
不亚于卵子被鞭子抽。
当然,
这笔仇恨,
他记到了始作俑者南云秋头上。
“魏三,你的两个侄子怎么样?”
“蒙陛下关心,一个在元文忠手下,一个就在玄衣社。”
“朕是问哪个心狠手辣?”
“都差不多,不过小侄子魏贝更狠辣一些,而且颇通拳脚。而大侄子魏螂擅长兵法,更懂行军作战。陛下是要提携他们吗?奴才谢恩。”
熊心面色不悦:
“贪得无厌。
他俩从街头小混混一步就有了官差之身,吃上了皇粮,才几天呐又要提携?
这样吧,
等帮朕干完一件事之后,再升官不迟。”
熊心想起那对夫妇,杀机慢慢遍及全身,丝毫没有怜悯。
……
阿拉木总算度过一劫,辞别南云秋顺利返回王庭。
阿其那父子很兴奋。
当然,
不是为儿子脱险而高兴,而是对大楚君臣不和,两派争权而高兴,也对朝廷色厉内荏的家底子有了极大的了解。
如此,
女真上下信心大增。
阿其那为了女真的生存,正式把侵略大楚提上了议事日程。
阿拉木也因为明白了父兄的苦心而心碎。
这样的父兄,
比草原上的豺狼更凶狠。
随后,
他按照南云秋的主意,离开王庭返回了部落,开始全身心的扑在经营自己的实力上。
阿拉木走后,
南云秋心里空落落的。
昨晚,阿拉木亲口告诉他,父兄为攻打大楚煞费苦心,不仅将周边部族一扫而光,还几次派使者渡河南下。
他怀疑,
除了程百龄之外,王庭在大楚还有更加重要的人物作为同盟。
会是谁呢?
得知册封阿拉木之事被拒绝,南云秋知道其中有魏三的主意。
熊心也压根没拿女真当回事。
魏三犯了天大的罪责竟然逍遥法外,足见圣眷正隆。
这些暂且不管它,
当务之急是摸清苏慕秦的动向,尽快粉碎其招抚大计。
他已经密告水帮前去实地探查,刘毛应该快派人来了。
结果,
没等来刘毛,却等来了云朵的急信。
信中请他立即赶往平湖,说是有十万火急之事。
信笺上还带着凝固的血迹。
在吴越时,
云朵对他帮忙很大,
尔后,
云府家破人亡,一个姑娘家,苦苦支撑云族的事务不容易。
南云秋二话不说,带人直奔吴越。
长途奔袭来到云府,隔了老远就能隐隐闻到血腥之气。
云府门外躺着十几具尸体,死状极为惨烈,推开府门,里面更加触目惊人。
每个房内都有死人!
除了云族的人之外,更多的则是可怜的下人。
残肢断臂随处可见,地上结起了厚厚的血块。
幼蓉见状,捂着胸口想要呕吐。
纵是黎川这些见惯了死尸的杀手,也不免胆寒。
当云朵把他带到后院马场旁的房舍时,
南云秋惊恐的捂上了眼睛。
郎车夫身首异处,脑袋滚落在门槛边上,额头上还被重物凿穿过,白色的脑浆跟浆糊似的发出恶臭,
双目也被剜掉。
而身为厨娘的郎妻也惨,
脸上被划得乱七八糟,面目全非,胸口被捅了三把利刃,眼睛瞪的滚圆滚圆,
仿佛在向天控诉凶手的残忍,
也仿佛认识凶手一样。
本以为夫妻俩死的最惨,
而丫鬟翠儿的死,更是把凶手的狠辣和绝情显露无疑。
翠儿一丝不挂,下处,塞了根长长的铁钎子,两个辱头被齐齐割掉。
云府上下,
除了云朵带人正好外出,侥幸躲过之外,所有人都被屠戮干净,比云土司被杀时的场面还要惨烈。
可怜的云朵,
几个月之内连遭两次噩运,命运对她也太残酷了。
“魏大哥,我该怎么办?”
若不是幼蓉在旁边,
她真想扑到他的怀里放声大哭。
“云朵姑娘,切莫伤心过度,事已至此,唯有查出凶手,以牙还牙,让死者安息。”
“我一个弱女子实在没有办法,只能靠你了。”
“没事,交给我来处理。”
他轻轻拍了拍云朵的肩膀,瘦弱却又坚强。
云府最大的仇敌是龙家,
而龙家早已死的干干净净,昔日辉煌的土司府瓦砾满地,狐兔横行,青草没过了膝盖。
看满院的惨状,还有地上斑驳的印痕,
凶手至少有一二十人。
这么多人手同时出现,在门户观念极为浓郁的平湖而言,应该会引起云族人的主意。
可是,
云朵和她的水军姐妹东查西访,也没找到有用的线索。
只有西头靠近平湖中心的有家院子里,夜晚,狗曾狂吠过几声,但第二天主人才发现狗被射死了。
那么说,
凶手可能是从平湖那边过来,不是吴越当地的势力。
选择了天黑后作案,就是担心被发现。
要知道,云家不是普通人家。
云土司虽然死了,但云族还在,云家看家护院的人也不少。
而杀手能全身而退,不死不伤,现场打扫得很干净,应该是训练有素,也可见对方战力很强。
若是在京城还好查,
但山高皇帝远的地方,
人烟稀少。
连打听个道儿,都难见到人。
南云秋再次回到院内,让大伙逐一查找,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黎川也是个中高手。
可他们找了多个房间,都悻悻而出。
幼蓉陪南云秋来到郎车夫的卧房内,说是卧房,其实就是杂物间,里面还堆着麻包,角落里满是成捆的柴禾。
逡巡其间,左顾右盼。
这时,
麻包上若隐若现的一只脚印,引起了他的注意。
看大小应是成年人,个头不会不高。
惹人注目之处在于:
这种鞋子在吴越没人穿。
吴越人赤脚居多,即便穿鞋子,也是当地常见的木质硬边鞋。而眼前的鞋印应该是制式军靴所留,似乎在哪里看到过。
他小心翼翼拓下鞋印,又来到丫鬟所住的西跨院。
所有的丫鬟加起来的苦难,
也没有翠儿多。
他不明白,凶手为何对翠儿恨有独钟,如此非人的对待一个姑娘?
他对翠儿印象很深,记得那是在深塘边,云朵带水军操练,熊心来送饭,打翻了食盒,被翠儿好一顿羞辱。
后来,
他发现熊心暗地里喜欢翠儿,而翠儿和府里的侍卫好上了,骂他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还把他推到了水里。
确实过分了点。
这间屋子看不出异常,他退了出来,
转身离开时,
却发现,
门框的榫头处,一根细细的布纱在微微摇晃,看起来很不起眼,却引起了他的注意。
因为,
布纱的颜色和丫鬟身上所穿,迥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