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论声顺着风飘进店内。柳清歌倚窗而立，眉头微蹙，外面的嘈杂和那令人不适的污秽气息让她心生烦躁。
墨苓则坐在桌边，目光若有所思地投向通往后院的门帘。
云瑶则气鼓鼓地扒着门框，对着外面那群人挥拳头。
“林小凡！”
钱老鼠的声音隔着街传来，
“地契的事暂缓！
但这卫生问题，众目睽睽！那臭味你怎么解释？
还有，有人亲眼看见你后院有死鼠秽物！
这总不是老祖宗特许的吧？今日你必须给坊市百姓一个交代！
否则，我等就算拼着得罪贵人，也要上报巡检司，请‘净街虎’封了你这污秽之地！”
“净街虎”是坊市居民对巡检司精锐执法队的俗称，一旦出动，往往是先封后查，不讲情面。
胖掌柜也捂着鼻子，一脸嫌恶地帮腔：“对！交代！让大家看看，你那缸里到底腌的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李扒皮更是跳脚：“说不定是人肉包子！不然怎么那么香......那么臭！”
局面被他们刻意引导，从产权纠纷，硬生生扭转为食品安全与公共卫生事件。
这才是蒋三连环计中最歹毒、最能煽动民意的一环。
赵大师、王副厨等人面色铁青，气得浑身发抖。
污蔑他们的手艺和食材，比打他们一顿还难受。
“林师！这帮无耻之徒！竟用如此下作手段！”赵大师声音发颤。
林小凡掀开门帘，从后院大步走出，神色已恢复平静，甚至带着一种让柳清歌和墨苓都感到奇怪的从容。
他拍了拍手，掸去并不存在的灰尘。
“交代？好啊。”
林小凡扬声，声音盖过街口的嘈杂，
“既然几位掌柜和管事大人这么关心小店的‘核心机密’，那今天，我就请大家开开眼，上一堂‘味觉进阶公开课’！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这课上了，能不能听懂，能不能消受，就看各位的造化了！”
他转头，目光扫过赵大师，眼神里闪过一丝鼓励：“老赵，你不是总说咱们的‘遗风’要有格调吗？
今天这场合，正需要你这前御膳房大总管，给这帮土鳖讲讲，什么叫‘天家气度’，什么叫‘化腐朽为神奇’！”
赵大师一怔，看着林小凡那充满信任和“搞事”光芒的眼神，再看看外面那群泼皮无赖的嘴脸，一股属于宫廷首席的傲气和护犊子的怒火，冲散了刚才的惶恐，化为熊熊燃烧的职业尊严！
“林师放心！”
赵大师深吸一口气，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而充满仪式感，仿佛即将登上朝堂奏对的肱骨大臣，
“老臣，定不负所托！定要让这班宵小知晓，井蛙不可语海，夏虫不可语冰！”
柳清歌和墨苓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
这对主仆，又要搞什么名堂？
林小凡不再废话，对李火夫喝道：“李师傅，起锅！黑铁灵釜，油温二百一十度，控稳！
王副厨，备‘金甲玉芯’生胚！
老周，取我的‘百味醍醐酱’！
张师傅，准备银盘玉盏，要快！”
“是！”
御厨天团齐声应喝，如同即将奔赴战场的士兵。
后院瞬间进入战时状态。李火夫点燃主灶，【狮王心火】分身再度燃起，金焰舔舐锅底，导热惊人。
大铁釜中，灵植油飞速升温，热浪滚滚。
王副厨早已从专门的小型发酵箱中，取出一板经过昨夜紧急优化、表面已长出细密青灰色菌丝、内部孔洞吸饱卤汁的豆腐胚。
这胚子，比昨日试验的更完美，臭得更加内敛深沉。
前店，林小凡索性让孙虎把临街的大门完全敞开，搬开桌椅，清出一片空地，如同开设公堂。
柳清歌、墨苓、云瑶被他请到内侧雅座，既作“陪审”，也是保护。
街对面，钱老鼠、胖掌柜等人见门大开，反而有些迟疑，在围观群众的簇拥下，试探性地靠近门口。
“油温二百一十度，已稳！”李火夫高声报出。
“下锅！”林小凡令下。
王副厨眼神专注，用特制漏勺托着切好的豆腐胚，滑入滚油。
“滋啦——！！！！！”
这一次的声响，比昨日更猛烈、更狂暴！
高温热油与饱含发酵水分的豆腐胚剧烈反应，爆起一团白雾，紧接着，一股比昨日更加醇厚、更加霸道、更具穿透力的复合气味，轰然爆发！
这气味，初闻依旧是那直冲天灵盖、让人怀疑人生的“臭”，但在这极致的“臭”中，一股奇异的焦香、油脂香、以及经过【狮王心火】催化的、类似坚果与陈年奶酪混合的“异香”强势崛起。
两者缠绕、搏斗、融合，形成一股灰色的气浪，冲出店门，横扫整条街道！
“呕——！”
街上看热闹的人群瞬间炸锅，前排的人被熏得连连后退，有的直接干呕起来。
“我的妈呀！这是什么味！”
“毒气！绝对是毒气！”
钱老鼠和胖掌柜首当其冲，被熏得眼泪鼻涕横流，连连后退，指着店里手指颤抖：
“疯了！林小凡你疯了！竟敢当街放毒！”
就连店内的柳清歌和墨苓，也被这升级版的“香气”逼得不得不运功抵御。
柳清歌在身前布下一层薄薄冰障，墨苓则捏碎了一枚清心丹。
唯有云瑶，虽然也捏着鼻子，却兴奋地看着油锅方向。
“大火十息，转文火逼出油分，总计一百零八息！暗合一零八烦恼，炼尽污浊，方得真味！”
李火夫一边精准控火，一边大声记录，将枯燥的油炸过程赋予了玄奥的色彩。
很快，一百零八息到！
漏勺捞起！
那原本灰白的豆腐胚，已脱胎换骨，化作通体金黄璀璨、表面布满细密气泡、如同披着黄金锁子甲的方块！
油脂被高温逼出，在表面滋滋作响，光泽诱人至极！
林小凡亲自接手，将炸好的“金甲”倒入大陶盆，手中筷子飞舞，淋上秘制红油酱汁，撒上孜然、葱花、碾碎的心叶藤粉。
红油赤酱，金甲生辉，热气腾腾，那味道的冲击力达到了顶峰——臭中带香，香中透辣，辣中回甜，甜中藏鲜，层次复杂到让人的嗅觉系统几乎瘫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