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寒暄了一阵之后,总算是将祝圣衣一行人送走,祝无恙只觉肩头微松,却又心头无奈。
手底下平白无故多了三个来历尴尬的祝氏子弟,这份烫手人情,往后该如何安置,倒成了一桩烦心事……
他暂且将此事压在心底,转身迈步走向驿馆西侧偏房。
此番巡查刑狱,几乎所有的卷宗核验以及案牍整理之事,皆是交由李观棋牵头督办。方才忙于应酬王妃,耽搁许久,此刻正好趁空核查一番进度。
祝无恙并未敲门,而是径直推门而入,结果抬眼便瞧见案前的两道身影。
李观棋正端坐于案前,指尖捏着狼毫,俯首细细勘对刑狱卷宗,神色专注,一丝不苟。
而在他的身侧,颜英静静坐在一旁,手中捧着一册备查的旧档,微微俯身,时不时低声询问两句,二人并肩勘卷,模样端的是郎才女貌,默契非常!
只是二人相距极近,虽是对着公务,却自有一番温存氛围萦绕,就连祝无恙推门而入二人都未曾察觉,只当是书吏正常进出。
祝无恙倚在门框上,看得有趣,唇角当即勾起一抹戏谑笑意,开口便是一句调侃:
“观棋老兄,你说你整日这般红袖添香,形影不离,那可得悠着点了,小心日日沉溺温柔乡,到头来掏空了身子,还耽误了提刑司的公事。”
话音落下,屋中静谧瞬间被打破。
李观棋笔尖一顿,当即抬眼,见是祝无恙后耳根立即泛红,脸上也瞬间浮起几分窘迫与无奈,于是急急开口辩解道:
“你……你莫要胡言!我与颜姑娘清清白白,此刻也只为核对卷宗、梳理案牍,始终恪守礼法,分寸未逾,绝无半分私情,何来沉溺之说?”
见他这般急切辩解的模样,祝无恙更是笑得肆意,缓步走上前来,端起桌边晾凉的茶水,悠然抿了一口,而后摇头笑道:
“你看你,我不过随口一句玩笑话,你小子急赤白脸辩解什么?这般极力遮掩,反倒显得此地无银三百两,越解释越像欲盖弥彰。”
他放下茶盏,笑意依旧不减,继续打趣道:“咱哥俩相识多年,我还不了解你这个闷骚之人?这般日日相对,便是根木头也该动心了!
只是你且好好想想,此番巡查结束归返蓉城之后,你家中夫人那边,你要如何开口解释这日日相伴的红颜知己?”
一席话说得李观棋哑口无言,面色愈发窘迫,偏偏又无从辩驳,只能无奈苦笑,转头继续勘卷,只当听不到他的戏谑调侃。
而颜英坐在一旁,亦是面颊微红,垂眸看着手中卷宗,温顺之中带着几分羞涩,却是仍旧未曾远离,居然默许了这般相处!
此刻的气氛诡异的沉静,只是祝无恙浑然不觉尴尬,自顾自的悠哉品茶,难得偷得片刻清闲的他,身心十分惬意……
可这份闲适尚未持续片刻,驿馆院外便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瞬间打破了院中宁静……
紧接着,只见一名州衙差役快步奔入偏房,躬身行礼后,神色急促的说道:“见过提刑大人!知州大人想请您即刻前往州衙,说是有紧急要事相商!”
祝无恙闻言,脸上的闲适笑意瞬间敛去,心头只剩无奈,当即抬眼看向来人,语气带着几分哭笑不得的慵懒揶揄道:
“你们知州大人倒是会挑时候。我这会儿刚回驿馆,连口茶都没喝清呢,怎么又要唤我过去?
你们知州大人好歹也是一方父母官,就不能自己动动脑子?干吗一有事就非要唤我相商?”
祝无恙此刻也是感到有些疲于奔命了,连顿饭都吃不好,因此不免发起了牢骚,只是无奈归无奈,公务当前,终究不能推脱……
一念至此,祝无恙也不再继续为难差役,径直开口道:“罢了罢了,不必多绕弯子了,你就直接说吧,州衙那边又出了什么事?”
那差役不敢拖沓,连忙躬身回话道:“回禀提刑大人,方才州衙收到一封匿名投送的书信,信中人自称是杀害潘飞的真凶,特地写信前来,主动投案自首!”
“啥玩意儿?!”
祝无恙闻言瞳孔微缩,心中大震,口中茶水都险些直接喷溅而出,满脸的难以置信,随后他当即问道:“怎么又冒出一个凶手?到底怎么回事?”
原本案发现场并无团伙作案的痕迹,成家父女争相认罪的场面就够闹腾了,此刻竟是又凭空冒出第三人,还主动写信自首,并自称是杀人真凶?!
这反转来得太过突兀,太过匪夷所思。
差役连连点头,附和道:“正是如此!卑职不敢欺瞒大人,方才知州大人拆阅信件之时,惊愕之色比大人方才更甚。故而急命卑职前来,请大人即刻前往州衙处置。”
而祝无恙此刻,心中忽然涌起浓烈的探究之意……
若此人是真凶,那成家父女便是无辜顶罪,此案全盘皆错,此前所有线索尽数出现偏差;若此人是假冒自首,那此人为何偏偏选在此时投信揽罪,目的究竟为何?
重重疑点瞬间勾起了祝无恙全部的好奇心,但见他渐渐收敛起闲散戏谑之色,神色沉凝道:“走吧,瞅瞅去。”
话音刚落,他脚步微微一顿,骤然想起方才祝圣衣愣塞给自己的那三个祝氏子弟,既然已经将三人纳入提刑司麾下,便不能白白养着闲人!
若是三人尚有上进之心,留下听用倒也无妨;可若确实是养尊处优、不堪任用之辈,那便是他们自身的问题,之后再随便寻个由头直接打发走便是,届时便不能埋怨他不讲情面了……
这般想着,祝无恙当即转头,对着屋外吩咐出声。
青玉、青禾二人闻声即刻上前听令。
祝无恙沉声吩咐:“青玉,你即刻去将方才那三个本家子弟尽数唤来,随我前往州衙。”
他随即又看向青禾,继续吩咐道:“青禾,你速速去请盛大小姐还有崔姑娘与我一同前往州衙。”
他心中早已盘算妥当,崔响精通仵作勘验之术,正好让这三位祝家子弟,暂且跟随于崔响身边,观摩学习仵作勘验的基础事务。
验尸勘案最是肮脏辛苦,正好拿来磨人心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