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redità senza fiato: il pegno non pagato del vento。”
星落泉嚼着橡皮糖,一愣一愣地听凯撒把他的源流机制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听懂了吗?”凯撒问。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给别人周围的空气打上一个‘欠条’,然后别人每动一下就多欠你一笔钱,最后你大喊一声‘还钱’,空气就把人给封死了?”
“措辞粗糙了一些,但本质上没错。”
“还好你是用高利贷比喻的。”星落泉把塑料包装纸搓成一个球弹到了垃圾桶里,弹飞了,“我以前在锈带的时候干废过不少放高利贷的,这套路我熟。”
凯撒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
“不过哥们。”星落泉偏了偏头,“我可以这么理解吧,本质上其实还是用空气禁锢别人,只是你现在把怎么禁锢的讲清楚了?”
“不止。”凯撒摇了摇头,“我的源流这段时间以来已经有了变化,不再是单纯的禁锢了,上次和烈山河1v1的时候差一点就把底牌逼出来了,还好收住了。”
“现在用刚刚好,可以打个情报差。”
“太情报差了。”
星落泉轻轻给了凯撒一拳,打在肩膀上,力道不大,但凯撒还是往旁边晃了一下。
“连队长都不说?”她的眉毛拧在了一起,“我不高兴了。”
凯撒笑了一下,揉了揉被打的地方:“不是不说啦,竹葵也是知道的,而且我自己也没怎么摸清自己的机制,总要摸清楚了再说嘛。”
陆竹葵坐在一旁点了点头:“主要是觉得你听不懂,而且这种进化并不是什么质变啦泉姐姐,像你的源流我们还没弄懂怎么回事呢。”
随后她看着凯撒:“你也只是大概给我说了说,还是别太不把对面当回事了,第一局的表现你也看到了。”
星落泉哼了一声。
凯撒的回答她不满意,但他这个人就是这样,嘴上说“没摸清”,实际上八成已经摸了个七七八八,她懒得跟他掰扯这个。
“还有什么机制?”她伸手又摸了一颗太妃糖塞进嘴里,“赶紧说出来让竹葵安排。”
凯撒正了正身体,拿起了风暴眼,他的右手在剑柄上停留了一秒,拇指摩挲着护手上厄伦菲尔家族的浮雕纹章。
然后他握紧了拳头。
“用气压封死对手,这是第一种回收方式,”他伸出食指,“第二种……”
他又伸出了中指。
“破产。”
凯撒的目光越过战场,越过被封在气压琥珀中的秦红莲、张止和周小芸,落在了星落泉身上。
粉色的短发在疾风中向后飞扬,升变的白光笼罩全身,她的眼睛和凯撒对上了。
两个人之间不需要任何语言。连耳麦里的通讯都不需要。那个眼神里只有一个信息。
动手。
“爆!”
“累积的债,”凯撒的声音变得认真了起来,“不走气压封锁的路线,转化为一次猛烈的内向爆裂,空气从外向内挤压、撕裂对手的防御,破坏身体平衡和源流流动。简单来说……”
“从里面炸。”星落泉帮他总结了。
“从里面炸。”凯撒点了点头,看向了陆竹葵。
陆竹葵的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画着圈,“也可以连续使用。”
星落泉微微一愣。
“先冻住不许走,让泉姐姐进入近战距离,”陆竹葵把自己的一缕头发绕了进来继续画着圈,然后打开了战术板,“然后切换成破产,从内部炸开。”
竹葵这种人,你给她一把好牌,她能给你打出花来。
“两种回收方式可以切换使用吗?”陆竹葵问。
“可以,对不同的人用不同的方式,也可以。”
“维持时间?”
“气梏的作用大概三到五秒,看对手的挣扎强度,破产是瞬发,一次性的。”
“连续使用的间隔?”
“……没试过,理论上只要我的源流还够,应该可以连续。”
陆竹葵的手指停了一秒。
然后她笑了。
“够了,”她说,“我知道怎么打了。”
空气成了讨债的恶鬼。
张止的身体在气压琥珀消散的那一瞬间猛地弓了起来,一声闷吼从他的喉咙深处炸出,口鼻同时喷出血雾!
他的眼眶周围的毛细血管在内向气压的撕扯下集体爆裂,鲜血从眼角、鼻翼、耳道涌出来,整张方脸在一秒之内变成了一张血面具!
周小芸更惨,操控系的体魄远不如强化系结实,破产的内向爆裂几乎将她整个人从内部掀翻!
她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膝盖直接跪了下去,双手撑地,一口浓重的血从嗓子里涌出来泼在了钢板上。
缠绕在她身上的千机缎纤维在气压冲击中纷纷崩断,碎布片如同枯叶般飘散。
“哈哈!强手裂颅!”
星落泉伸出双手,同时抓住了两个人的后脑勺!
左手扣住张止的后脑,右手扣住周小芸的后脑,手指嵌进他们的头发里,升变的白光在指缝间迸射!
哐!!
两颗脑袋被她像拍西瓜一样对撞在了一起!
在碰撞的最后一刻,周小芸的战斗本能救了她。
千机缎仅存的一块厚实布料从她肩上弹出,裹成了一团拳头大小的缓冲垫卡在了两人额头之间。
布料吸收了大部分冲击力,但剩余的力道依然把两个人震得双眼翻白!
星落泉的手没有松,她抓着两个人的后脑,正要往地上摔——
轰!!!
秦红莲砸穿了空气琥珀!
红莲龙怒在四千度的高温下强行熔穿了封锁她的气压牢笼!
也正是因为她在空中的停滞,她得以在空中扭转方向,背部轰出绽放一般的火焰,借着这股冲力,龙鳞覆盖的身体拖着一条灼目的赤红色火尾,带着岩浆般的温度直直砸向星落泉!
四千度!
钢板在接触点瞬间液化了!半径两米的钢铁地面化为了翻滚的金属熔液,橙红色的光芒照亮了整个中层平台!
平台结构失去支撑,以秦红莲的落点为圆心向下塌陷,在星落泉身后,一个直径四米的大洞在钢板上洞开,边缘翻卷着通红的熔铁,热浪裹挟着金属蒸汽喷涌而上!
星落泉脚下一空!
她站的那块平台正好在塌陷圈的边缘,钢板向下倾斜、断裂,秦红莲在坠落的过程中一把抓住了她的脚踝!
两个人从中层平台的破洞中坠入了底层的熔炉废料区!
“星落泉和秦红莲坠入底层了!”解说飓风的声音在解说台上炸裂,“中层平台上再次只剩下四人!”
张止爬了起来。
口鼻的血还没擦,眼眶周围的淤血让他的视线模糊成了一片红色的迷雾。
破产的内向爆裂让他整个大脑现在都嗡嗡的,感觉像是内脏炸开了一样,整个身体一阵阵地胀痛。
他的右手仍然握着破城槌。
他的眼睛找到了凯撒。
那个金发蓝眼的少年站在十几米外,刚刚连续释放了一次全体气梏和一次破产,脸色苍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持剑的右手在微微发抖。
张止知道自己没有多少时间了。气梏还在,迟滞场还在运作,他身上的“债务”还在累积。每多站一秒,他就离下一次爆炸更近。
必须现在结束。
张止没有冲锋。他把破城槌举过了头顶——投掷姿态。右臂的肌肉在强化系源流的灌注下膨胀到了极限,青筋如同蟒蛇一般盘踞在小臂表面。所有叠力在这一投中全部释放。孤注一掷。
破城槌脱手!
全部力量灌注在这一掷之中!
长槌在空气中旋转着划出一道赤红色的弧线,锤头表面的能量纹路全部亮到了极限!
凯撒的瞳孔猛缩!
他来不及躲了,源流枯竭的身体反应速度降到了平时的一半都不到,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抬起风暴眼横在面前,右手的五指在风暴眼的剑柄上捏紧!
最后一点源流储备,最后一次!
“爆!!”
破产再次引爆!张止的身体在投掷后的前倾姿态中被内爆掀翻!双膝跪地,双手撑地,口中又喷出一口血雾!
但长槌已经出手了,已经离开了他的掌控,那柄燃烧着能量的破城槌带着全部的叠加之力,撞上了风暴眼的剑身!
金属碰撞的声音像是一声闷雷炸开!风暴眼是一柄礼仪细剑,纤细、轻盈、优雅,被设计用来刺、挑、拨、缠,在精密的剑术中寻找对手的破绽。
它从来没被设计用来硬接一柄全力投掷的战锤。
风暴眼的剑身弯了。
风暴眼的合金剑身在极端冲击下发出了一声尖锐的金属悲鸣,从笔直变成了一个肉眼可见的弧度!锤头顺着弯曲的剑身滑过,正中凯撒的胸口!
凯撒的身体离开了地面。
他向后飞出去的轨迹很低很平,几乎是贴着平台表面被弹射出去的。
后背撞上了一台废弃的矿石碎裂机,金属外壳在冲击中塌陷了一大块,将他整个人嵌了进去。
一口血从他嘴里喷出来,洒在了风暴眼上。
飓风的声音在颤抖:“凯撒被破城槌正面命中了!风暴眼被砸弯了!这种程度的冲击——肋骨全碎是最轻的结果!”
凯撒嵌在碎裂机的凹坑里,浑身动弹不得,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视线模糊了一瞬,又强行聚焦回来。
他看到陆竹葵从他身侧掠过,黑色长发在疾行中甩出一道弧线,脚步又快又稳,太极的起势已经在奔跑中完成了。
他放心了。
陆竹葵抵达张止和周小芸面前的时候,两个人的状态已经接近崩溃。
张止承受了一次破产的引爆,又在投掷长锤后被第二次引爆,此刻他单膝跪地,破城槌已经扔了出去,赤手空拳,口鼻淌血,整个人靠的全是意志在硬撑。
周小芸在第一次信用破产中就受了重创,之后又被星落泉撞了脑袋,此刻她半瘫在张止身后,身上的千机缎布料被烧的、被扯断的、被气压爆碎的,已经所剩无几。
陆竹葵张开了双手。
掌心朝前,十根手指微微弯曲。蓝色的光芒在她的手掌表面浮现。
她体内储存着什么?
秦红莲的龙怒,二十五层到三十六层之间最猛烈的那几发,龙怒是火属性的放出系能量,在渊府中储存时会保留其“性质”。
她的嘴唇很轻地动了一下。
“绽放。”
蓝色的火焰从她掌心喷涌而出!
龙怒的能量经过渊府的储存和转化,释放时的颜色从原本的红色变成了幽深的靛蓝。
总威力不及原版的绽放,但释放的形态完全继承了绽放的扇形喷射模式。
蓝色的火浪如同一条倒灌的瀑布,从陆竹葵的双掌间倾泻而出,铺天盖地地朝张止和周小芸扑去!
蓝色的绽放!
“陆竹葵在释放之前吸收储存的龙怒能量!”托森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蓝色的绽放!扇形喷射!她把秦红莲的绝技还回去了!”
火焰吞没了张止和周小芸。
蓝色的火浪将两个人笼罩其中,灼热的能量在密闭空间内翻滚、冲撞、焚烧一切可燃物。
张止在最后一刻挡在了周小芸前面,他的身体横在火浪中如同一堵墙,装甲外层在蓝焰中碳化剥落,露出了下面强化系源流强化过的肌肉组织。
肌肉表面的皮肤在高温中发红、起泡,但没有烧穿。
强化系的肉体确实比操控系强悍太多了。
他咬牙撑住了,没有倒,没有退,没有让开哪怕一厘米!
周小芸贴在张止背后,眼睛红着,身上仅存的千机缎布料已经被烧得不足原来的两成。
数道燃烧的布条从火焰中探出,缠住了陆竹葵的左臂!小臂!膝盖!每一条缠绕都在试图拉扯她的重心、破坏她的站姿、打断她释放渊府的姿态!
她把最后的源流全部灌进了剩下的几条纤维里,几道细长的丝线如同毒蛇般从张止的腋下穿出,绕过火焰的边缘,直取陆竹葵的双眼!
这是周小芸最后的反击。
没有力量缠绕,没有力量变硬成盾,只剩下了最后几根丝线,细如发丝,瞄准的目标是最脆弱的眼球。
只要刺中,只要让陆竹葵闭眼哪怕一秒,火焰的引导就会中断。
陆竹葵看到了那几根丝线。
她的双手没有停,蓝色的火焰从掌心持续喷涌,她的脸在蓝色火光的映照下一半明一半暗,黑色的眼睛倒映着那几根正在逼近的灰色丝线。
越来越近。一米。半米。一尺。
她吼了出来!
一声从胸腔最深处迸发出来的嘶吼!
那声吼叫里有恐惧吗?也许有。
有退缩吗?没有!
她的双手非但没有收回防御双眼,反而向前猛推了一步!火势骤然暴涨!蓝色的火浪在她的怒吼中如同被烈风灌满了的帆,膨胀、加速、席卷!
张止脚下的钢板在极端高温中开始软化塌陷!
丝线还在逼近。
六寸。四寸。两寸。
停了。
几根灰色丝线在距离陆竹葵的眼球几寸的地方,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捏住了。
在陆竹葵身后。
凯撒嵌在碎裂机的凹坑里,满脸是血,右手抬不起来,左手也抬不起来。
但他的拳头握紧了。
他用尽了全身最后一丝力量,朝空气中吐出了一个字。
“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