委员长这才长叹一声,重新坐回到石凳上:“这才是我头疼的地方。奖赏吧,不知从何奖赏而起;不奖赏吧,又说不过去。真是让人进退两难。”
蒋夫人沉吟了一会儿,忽然眼睛一亮:“达令,我倒是有个主意,你听听看行不行。”
委员长抬了抬下巴,示意她说下去。
“这样吧,你先给顾修远颁发一枚青天白日勋章,这是荣誉,也是一种姿态。然后将他的军衔从中将提升为陆军二级上将,这只是军衔的提升,并不增加他的实际兵权。至于官职嘛……”蒋夫人思索了一下,继续说道,“前些天你不是提升了张自忠为第五战区右翼集团军总司令么?此次你不妨让顾修远担任武汉周边的某个战区副司令长官。这个官职听起来很高,但实际上只是一个虚职,并不会增加他手中的兵力和地盘。对外既能向民众交代,对内也不会引起其他将领的不满,你看如何?”
委员长听完,眼睛渐渐亮了起来,这个确实法子好!副司令长官这个官职虽然看起来很高,但确实只是个虚职,不会增加顾修远实际的兵权和地盘。
对外又能向民众交代,说他蒋某人有功必赏。对内也不会让那些江浙籍将领们觉得他厚此薄彼,实在是两全其美的法子。
想到这里,委员长不禁欣慰地拍了拍夫人的手背,笑道:“真不愧是我的贤内助啊,办法就是高明。我看这个法子好,就按这个法子去办。我谅他顾修远也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委员长的决心一下,下面的动作自然就很快了。
国民政府有一个规定,但凡晋升少将以上的军官,都要在各大报纸上刊登公告,这样的晋升才算是名正言顺。
这个惯例源于1929年颁布的《陆海空军军官佐官籍条例》及其后续补充规定,其中明确要求将校级军官的任免和晋升须在政府公报及相关报纸上公示,以示公开透明。
因此,第二天一早,华夏各大报纸上就刊登出了国民政府晋升顾修远为陆军二级上将、并授予青天白日勋章的消息。
消息一出,举国哗然。有人为顾修远感到高兴,认为这是实至名归;也有人私下议论,觉得这是明升暗降,用一个虚衔把这位战功赫赫的将领挂了起来。
但无论如何,顾修远的名字再一次出现在了全国人民的视野中。
枣阳,警备司令部旁顾修远的临时住宅里。
顾修远正在吃午饭,他刚扒了两口饭,就听到院子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孙继志和周岘白两人联袂来访,刚一进门就笑着道起了喜。
“军座,恭喜!恭喜啊!”
顾修远放下筷子,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有些莫名其妙:“到底是什么事啊,让你们这么高兴?捡到金元宝了?”
孙继志笑嘻嘻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好的报纸,在顾修远面前抖开,指着头版上的大标题说:“军座,呃不对,这回应该叫您司令了!您又升官了,难道不应该恭喜您吗?”
顾修远接过报纸扫了一眼,看到上面赫然印着“国民政府令:晋升顾修远为陆军二级上将,颁授青天白日勋章”的字样,不禁挑了挑眉。
他又往下看了一段,看到了“任命顾修远为某某战区副司令长官”的消息,嘴角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
他把报纸放在桌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说:“委员长还真是大方啊,又是青天白日勋章又是战区副司令的。也不知道我脑袋小,戴不戴得起这样的高帽。”
周岘白在一旁笑道:“军座此言差矣。您立下了这么大的功劳,委员长要是不表示表示,那才说不过去呢。这不,勋章也有了,上将也有了,副司令也有了,可谓是三喜临门啊。”
顾修远没有接话,而是转过头看向孙继志:“继志,你是咱们的参谋长,你说说看,蒋委员长此举是何用意啊?”
孙继志的眼中露出一丝苦笑,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说道:“军座早就看出来了,又何必明知故问呢?”
顾修远哈哈笑了起来,摇了摇头,用手指轻轻敲了敲桌上的报纸:“青天白日勋章,是荣誉,也是堵住天下人悠悠之口的工具。陆军二级上将,听起来好听,但军衔这东西,没有实际的兵权做支撑,就是一张好看的纸。至于战区副司令长官,这个职位就更妙了。听起来比集团军司令还大,但实际上呢?上面有司令长官,下面有各集团军总司令,我这个副司令夹在中间,上有领导下有实权派,能调动多少部队?能指挥多少资源?说白了,就是一个高高挂起的虚职。”
他端起汤碗,喝了一口汤,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委员长这一手,玩得确实漂亮。既给了我面子,又没有给我里子。既堵住了天下人的嘴,又没有让我真正坐大。一箭双雕,高明得很呐。”
周岘白和孙继志对视了一眼,都没有说话。他们心里清楚,顾修远说的都是实话。
顾修远放下茶杯,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望着南方的天际线。那里,是武昌的方向。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轻声说道:“不过没关系。虚职也好,实职也罢,仗还是要打的。武昌还在日本人手里,冈村宁次还在长江对面坐着。等我把武昌也拿下来,看他还能给我安个什么帽子。”
说罢,顾修远放下汤碗,走到墙上挂着的那幅军用地图前。地图上,武汉三镇的轮廓被红笔圈了出来,汉口和孝感的位置已经画上了代表己方控制的红色箭头,而武昌那边,还是一片空白。
孙继志和周岘白也跟着走了过来,三人并肩站在地图前,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了长江南岸的那片区域上。
周岘白看了半晌,忽然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一丝惋惜:“军座,说实话,我心里头一直有个念头,要是咱们不修整,趁着打下汉口那股锐气,连夜组织渡江,一鼓作气打过去,说不定武昌这会儿也已经到手了。冈村宁次那个老鬼子刚逃过江,脚跟都没站稳,部队建制都是乱的。要是那时候咱们咬着尾巴追上去,他未必能守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