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的阴影,当头罩下。
那数十根狰狞的触手,裹挟着能撕裂神魂的虚无之力,封死了玄烈所有的退路。他魁梧的身躯在这一刻显得如此渺小,那双赤红的眼眸里,倒映着漫天落下的利齿与吸盘,燃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只剩下不甘。
完了。
就在这念头闪过的瞬间。
一道黑色的闪电,毫无征兆地撕裂了灰败的天空。
那不是光,而是一种极致的速度,一种纯粹的愤怒。它后发先至,带着一股焚尽八荒的混沌烈焰,狠狠地撞在了那头山丘般巨大的章鱼怪物身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只有一声沉闷得令人心头发慌的,如同皮革被硬生生撕开的“噗嗤”声。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强行拖慢了。
所有浴血奋战的妖族修士,都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到了他们此生最震撼的一幕。
那头不可一世,刚刚还轻易撕裂了他们防线的虚无巨兽,庞大的身躯,从中间开始,出现了一道细微的黑线。紧接着,黑线迅速扩大,混沌的火焰从裂口中喷薄而出。那怪物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哀鸣,便在空中,悄无声息地,被一分为二。
腥臭的黑色浆液,混合着被混沌之火点燃的残肢,如下了一场污秽的暴雨,劈头盖脸地砸落下来。
玄烈下意识地举起仅剩的完好手臂挡在面前,温热粘稠的液体溅了他一身。当他放下手臂,看清眼前的情景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在那头被分尸的怪物之后,一道身影,静静地悬浮在半空。
那身影,似麟非麟,似龙非龙。
它的体型比之前暴涨了数倍,通体覆盖着一层暗金色的混沌鳞甲,每一片鳞甲的边缘,都燃烧着永不熄灭的黑色圣炎。头顶,峥嵘的双角刺破天穹,仿佛能挑落星辰。四蹄之下,踏着混沌气流,每一次呼吸,鼻腔中喷出的,都是足以冻结空间的寒气。一双血色竖瞳,不带任何情感,只有最原始,最纯粹的,对毁灭的漠视。
混沌圣兽。
“墨……麒麟?”玄烈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无法置信的颤抖。
他认得那股气息,那是他从小看到大的伙伴。可眼前这尊如同从太古洪荒中走出的恐怖凶兽,与他记忆中那个憨直、偶尔还有些赖皮的墨麒麟,完全无法重叠。
墨麒麟没有回应他。
它的血色竖瞳,缓缓扫过这片被蹂躏得不成样子的家园,扫过那些倒在血泊中,再也无法站起来的同族,扫过那一道道熟悉或陌生的,残缺不全的尸身。
最后,它的目光,定格在了那道依旧在疯狂喷吐着怪物的,巨大而丑陋的虚无裂隙上。
“吼——!!!”
一声咆哮。
那不是简单的吼叫,而是源自血脉深处,积压了无尽悲怆与滔天怒火的,最沉痛的宣泄。
音波,化作了实质的冲击。
离得近的数百头虚无怪物,在这声咆哮中,身体如同被重锤击中的玻璃,瞬间布满了裂痕,随即轰然爆碎,化作漫天黑雾。
整个战场,为之一静。
所有幸存的妖族修士,都被这股恐怖的威压,震慑得心神摇曳,几乎要跪伏下去。
而那些从裂隙中涌出的,悍不畏死的虚无怪物,它们的动作,竟也出现了一刹那的,源自本能的迟滞与恐惧。
下一刻,墨麒麟动了。
它没有施展任何花哨的术法,只是化作了一道暗金色的流光,以一种不讲道理的,蛮横的姿态,一头扎进了那无穷无尽的怪物潮之中。
一场单方面的,血腥的屠杀,开始了。
它像一柄烧红的烙铁,捅进了冰冷的牛油。
一头形似巨鳄的虚无怪物张开血盆大口,迎面咬来,墨麒麟甚至没有闪避,头顶的双角微微一扬,便轻易地从那怪物的下颚刺入,天灵盖穿出。庞大的尸身被高高挑起,随即被混沌圣炎,焚为飞灰。
数十只猎犬大小的虚无怪物,从四面八方扑上,试图用利爪和尖牙撕碎它的鳞甲。墨麒麟只是猛地一甩长尾,那布满骨刺的尾巴,如同一条无坚不摧的钢鞭,横扫而过。空气中,响起一连串密集的爆裂声,那些怪物,尽数在半空中,化作了血雾。
冲撞,撕咬,践踏,焚烧。
这是最原始,最野蛮,也最有效的杀戮方式。
墨麒麟的眼中,没有战术,没有敌人,只有一片需要被彻底净化的,肮脏的画布。它庞大的身躯,在怪物群中横冲直撞,每一次落地,都会有数十头怪物被踩成肉泥。它口中喷吐的混沌圣炎,沾之即燃,无法扑灭,将成片成片的怪物,化作人形的火炬。
那不是战斗,那是一场复仇。
为死去的火尾兔,为那头被啃噬掉半边身躯的黑熊妖,为这片森林里,所有被抹去了存在痕迹的生灵。
看着那道在万军从中纵横捭阖的暗金色身影,所有幸存的妖族修士,都看呆了。
他们麻木的眼神中,重新燃起了一丝光。
那是希望。
“都愣着干什么!”玄烈第一个反应过来,他用巨斧的斧柄狠狠砸了一下地面,用尽全身力气怒吼,“墨麒麟回来了!我们的援军到了!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来!杀!!”
一声怒吼,唤醒了所有妖族修士的热血。
“杀!!”
“为了万妖古林!”
“跟这帮杂碎拼了!”
残破的战阵,重新爆发出惊人的战意。他们不再被动防守,而是跟在墨麒麟冲出的那道缺口后,发起了决死的反冲锋。
就在此刻,另一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加入了战场。
林霄的身影,出现在战阵的后方。他没有像墨麒麟那般,冲入敌阵大杀四方。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抬起了右手。
他的指尖,在空中,不急不缓地,书写着。
一个“净”字。
一个“生”字。
一个“和”字。
每一个字成形,都化作一道柔和却又无法抗拒的涟漪,向着四周扩散开来。
那股弥漫在战场上,侵蚀着他们血肉,压制着他们妖力的虚无气息,在接触到这股涟漪的瞬间,如同遇到了烈阳的冰雪,迅速消融,退散。
那些正在被虚无之力腐蚀伤口的妖族修士,惊奇地发现,伤口处那如同蛆虫般蠕动的黑色符文,正在快速淡化,一股温暖的,充满生机的力量,正在修复着他们的伤势。
原本沉重得如同灌了铅的空气,变得清新起来。被压制得几乎无法运转的妖力,重新在经脉中,欢快地流淌。
“这是……”玄烈感受到身体的变化,震惊地回头,正好看到林霄那平静书写的身影。
而在林霄的身旁,夜琉璃也强撑着站了起来。她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无比清冷。她双手结印,一缕缕精纯的幽冥之力,从她的指尖逸散而出,化作无数肉眼难辨的黑色丝线,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战场。
那些正在围攻妖族修士的虚无怪物,动作突然变得迟钝,眼神也开始涣散,仿佛陷入了某种幻觉,甚至开始自相残杀。
一个,是狂暴的正面碾压。
一个,是温润的后方净化。
一个,是诡异的暗中削弱。
三股力量,以一种堪称完美的姿态,结合在了一起。
战局,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彻底扭转。
原本摇摇欲坠,随时可能崩溃的妖族防线,在这一刻,变得坚不可摧。他们不再是待宰的羔羊,而是变成了配合着神兽,收割敌人生命的,猎手。
胜利的天平,开始倾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