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又一个春秋流转之间而过。
百年,
于寿命长久的神妖两族而言,算不得什么大事。
而人族,这个三界中最孱弱,数量最多,寿命最短的种族却是最令人意想不到的。
魔乱过后,以惊人的速度重建,更是在这百年迸发出了勃勃生机。
仗着人数最多的优势,即便百里挑一,剑修,体修,音修,医修也能选出不少。
而神域中人也看出了人间的星星之火,人间开宗立派的一些神域后起之秀也不在少数。
百年前,人间的修士只有零星几个,百年后,局面却大大不同,人间修士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
且,不乏天资斐然者,可谓是一代比一代人才辈出。
春日,人间槐江。
晨光如同融化了的蜜糖,温柔地涂抹在槐江这个边陲小镇的灰瓦白墙之上。
炊烟袅袅升起,与湿润的河雾交织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早点铺子传来的面食香气。
小镇在宁静中缓缓苏醒,开始了它平凡而又充满烟火气的一天。
“李伯,早啊——”
一道清亮飞扬的少年嗓音划破了清晨的静谧。
衣着黑色劲装眉目清俊的少年,如一阵旋风般穿街过巷。
他动作流畅地朝包子铺那位系着围裙正忙得团团转的老者打了个招呼。
与此同时,手也极其熟稔地探向那冒着滚滚白气的蒸笼,精准地“顺”走了两个皮薄馅大的肉包子。
“早嘞……哎哎哎!你这个小滑头!”老李头刚习惯性地应了一声,随即反应过来,吹胡子瞪眼地嚷嚷起来:“又偷拿我两个包子!这都第几回了!”
少年咬了一口松软包子皮,里头的汤汁烫得他直吸凉气,脚下的步子却片刻不停,反而更快了几分,只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
“都老熟人了!老规矩,记我师父账上!”
“你师父知道你用这个理由不?她欠我的包子钱都快能堆成山了!”
老李头干瞪着眼嚷嚷道,声音洪亮得半条街都能听见。
少年脚步一顿,折回来挠头,面色有些尴尬:“哦,我还没和她说……”
老李头看着他手里已经解决了一个半的包子,有些愤愤:“那也就算了!你这小子,拿包子也不晓得给你师父拿几个!”
少年讪讪一笑,点头应下,而后又是匆匆离开。
铺子里,几张简陋的木桌旁,有那不明就里的外地食客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惊疑地开口:“店家,这种理由……那你还不去拦?”
可哪曾想,如此一说,那店家反而面色不善地瞪了他一眼:
“拦什么拦!吃你的东西,少管闲事!”
那外地食客被呛得一愣,脸上顿时有些挂不住,也有些莫名其妙。
旁边一位本地模样的老哥见状,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压低声音为他解惑:
“老弟,你怕是外地来的,不知道这师徒俩……那玉姑娘可是神仙!是我们整个槐江的恩人啊,我们槐江临着槐水,从前隔三差五就闹水疫,死了不少人。多亏了玉姑娘,几次瘟疫横行,都是她出手,才保住了咱们这一镇子人的性命。”
另一桌的妇人也凑过头来,附和道:“就是!这槐江镇上,谁家没受过他们师徒俩的恩惠?前些年,老李头自己一家四口都染上那要命的怪病,躺在床上眼看就不行了,城里的大夫都摇头,可玉姑娘一来,几副药下去,硬是从阎王爷手里把人给抢了回来!你说,这恩情大不大?”
她说着,朝老李头那边努了努嘴,“要是换作我家开包子铺,别说两个包子,我得天天双手捧着送到他们家门口去!”
先前解释的那位老哥也笑道:“老李头这家伙,哪里是真想收钱?他是变着法儿想见玉姑娘一面,好寻个由头给她送些金银细软过去,表表心意。可惜啊,玉姑娘从不收这些。”
那外地食客更是惊奇,“怎么说,你们难道不知道这奇人住何处?”
“那可不!”
旁边一人哈哈笑开:“行踪难觅得很,寻常人根本寻不着她的住处。可奇就奇在,镇上但凡谁家有了棘手的疫病,求告无门时,她总能适时出现。只消让她看上一眼,便能说出所有症状,再服下她给的丹药,不出三日,保管药到病除!”
“如此神奇!”
…………
而在众人口里那个神乎其神的“玉姑娘”,如今看着手里四个皮薄馅大的肉包子 有些无奈地蹙起了秀气的眉。
“苍苍,”她抬起清澈的鹿眸,望向正在院子里忙碌晒药的少年,“东门那家酥饼我还没吃腻呢!怎么就给我换口味了?”
名叫苍泽的少年动作麻利地将簸箕里的草药均匀铺开,头也没抬地回道,语气里满是“身不由己”的感慨:“李伯实在热情难却…我若是不接着,他就该叩着我骂我不孝吃独食了……”
他铺好草药,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草屑,这才抬眸看向秋千上那个悠闲自在坐着的少女。
芙蓉面,柳叶眉,一双时常含着浅淡笑意的鹿眼让她显得格外亲和温柔,依旧如十年前他初见她时那般。
苍泽觉得,外界对她的评价没错。
虽然师父没和他说过来历,但……她就是神仙!
“得了得了,我将就着吃吧……”尔玉认命地咬了一口包子。
尔玉咬着包子,是忽然想起什么,漫不经心地问道:
“苍苍,我前几日交给你的那些医书,现在给我背一遍。”
“不带这样突然抽背的!”
少年捂着脸哀嚎一声。
尔玉皮笑肉不笑:“背不出,就抄书。”
“别别别……我,我再看两眼!就两眼!”
他慌忙进屋寻书,手忙脚乱。
尔玉看着他这般模样失笑,然而,笑着笑着,她的思绪却不由自主地被拉远了。
当年,她何尝不是这样呢……
唉,师父……时光荏苒,如今,她也成了别人的师父了。
和眼前这个小少年的缘分,还得追溯到十年前。
此地因临近槐水,湿气氤氲,多有瘟疫盛行。
她便暂时停留,为当地人治病驱疫。
病患众多,她足足在此停留了三个月。当她治好最后一个病人,收拾好行囊,正准备赶往下一个地方时,却被一个瘦骨嶙峋的小孩拦住了。
她低头,看到一个衣衫褴褛的小孩,仰着一张瘦脱了相的小脸,唯有那双黑色的眼眸炯炯有神,直直地望着她:
“神仙……您能不能收我为徒?”
尔玉只问了一句:“为什么?”
孩子似乎没料到她会这么问,紧张地抿了抿干裂的嘴唇,很小声却很坚定的说了一句话:
“我也想和您一样,救人。”
这个回答……
尔玉闻言一愣,旋即俯下身子,认真的瞧着那双干净的眸子。
她突然觉得,收个徒弟,似乎……很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