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师父！”
少年清亮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将尔玉飘远的思绪猛地拽回眼前的小院。
苍泽背完了最后一段，眼巴巴地望着她，带着点不确定的忐忑：
“我背完了……师父，您刚才有没有在听啊？该不会又要让我重头再背一遍吧！”
尔玉回过神来，摆了摆手，“听着呢，听着呢。”
“我背得如何？”
苍泽立刻挺直了腰板，清隽的眉眼间是掩饰不住的小得意。
少年人，总是颇喜欢得到他人的表扬。
尔玉轻轻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终于端坐起身子，摆出一副为人师表应有的端正模样。
“不错不错，一字未差！看来我们苍苍这几日是用了功夫的。”
她向来不吝啬表扬。
果然，少年脸上的笑容瞬间绽开，高高兴兴地对着尔玉像模像样地作了个揖，声音都轻快了几分：
“那师父，若是无事，我便去后院炼丹去了！今日想试试您上次教的那个清心丹方……”
尔玉却是突然叫住了他，“今天准你休息一天。”
苍泽脚步一顿，有些意外地回头。平日里师父虽然随和，但在修行和学习上却从不允许他懈怠，主动让他休息可是头一遭。
尔玉看着他疑惑的眼神，想到几日前通灵玉上的消息。
犹豫再三，她还是决定在今天将事情讲清楚。
她抬起眼，看着这个自己一手从萝卜头带到这么大的徒弟，声音温和道：
“苍苍，我……要离开了。”
苍泽先是一愣，随即很自然地点头：“好啊，那我去收拾行李。这次我们去哪儿？是南边听说有瘴疠的那个村子，还是北面有妖兽伤人的那个镇子？”
他跟在尔玉身边十年，早已习惯了随她四处漂泊的生活。
尔玉并不只是在这一块行医，她也时常出远门，苍泽都会跟在她左右，也有机会看一些疑难杂症。
“这次不同，此次，我要回神域……”尔玉顿了顿，“可能没法带你去了。”
“为何？”苍泽几乎是脱口而出，眉头立刻蹙了起来。
神域一向不允许外人进入为其一；
这次回岐山还要解决一些魔族的事，那些事着实棘手，她都不知猴年马月才能解决完，此为其二。
尔玉耐心解释讲这些讲给他听。
眼前的少年听完，嘴唇微微抿紧。
方才背诵医书时的神采飞扬瞬间消失了，他恹恹地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没有说话。
“好了好了，莫要做出这副模样。”尔玉见他如此，语气放得更软了些，带着几分哄劝的意味，“为师难道还会把你丢在这儿不管不成？自然是早就为你安排好了去处。”
她说着，手腕一翻，掌心不知何时多了一块泛着柔和碧光的腰牌，其上隐隐有灵光流转。
“你看，这是什么？伸手！”
苍泽还沉浸在低落的情绪里，闻言下意识地伸出手。
只觉掌心一沉，那块触手温凉的碧玉腰牌便落入了手中。
他低头细看，只见腰牌正面以古朴篆体刻着三个大字——
“万源门？”
正是这百年来，人间第一大宗门，可称为“小衍虚学宫”，是人间修士挤破了脑袋都想进去的修行圣地！
“师父，这是……？”
他抬起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凭此腰牌，可直入万源门。见到掌门，报上我的姓名，说你是我尔玉的徒弟，万源门内，只要不做什么杀人放火大奸大恶的事，他李不凡自然会护着你。”
李不凡！那可是如今万源门开宗立派的掌门，是在人间修士界威名赫赫的顶尖人物！
“哦，对了。”
尔玉一拍脑门，又像想起了什么似的，倒豆子般又掏出了几块其他不同材质的腰牌。
“如果在万源门待得不开心了，或者想换个环境历练，还可以去这些地方看看……”
苍泽手忙脚乱地接住，定睛一看，更是倒吸一口凉气。
流云宗青云令，
妙音阁鸾凤佩，
星阳宗的烈焰符……
个个都是人间颇有名气的大宗门！
苍泽听着师父熟稔的语气，捧着玉牌，微微瞪大了眼。
他知晓师父的身份一定不凡，可也未曾想过，如此……有实力！
“这些门派的掌门，或者管事儿的长老啊，大多都是为师以前的同窗，或是这些年游历结识的故友。”
尔玉看着他震惊的模样，语气温和地解释：
“这十年我已经将能教给你的都教给你了，方法心得你都烂熟于心，日后的提升无非是需要你耗费时间精心历练，虽然匆忙了些，但也勉强能算你出师了。”
“如果我离开后，你觉着医道一术你已然学腻，不知道前路该去向何方，或者想探寻更多的可能，便去这些宗门吧。在那里，你会见识到更广阔的天地，学到更多不一样的本事。”
然而，苍泽却从最初的震惊中回过神来，连连摇头，有些犹豫：
“我，我除了跟您学了些医术，都没正经修炼过灵力，也没系统学过其他道法……”
尔玉微微叹气，看着她一手培养出来的徒弟。
“苍苍啊，”她轻声唤道，声音里带着一种惋惜，“怎么会不行呢？其实，收你为徒这十年，为师反而时常觉得……有些耽误了你。”
这话从何说起？苍泽不解地望向她。
尔玉一早便发现了，这孩子，真真是个好苗子。
悟性高一点即通，肯吃苦，会变通。
他能将医道修好，
但，他的潜力远远不止于此。
她看着苍泽认真问：“我记得你当时拜师的初心是想要救更多的人，如今你的初心还在不在？”
少年握拳坚定点头，他的初心，从不敢忘！
“好！”
尔玉面色一凝，语气也随之变得郑重起来，不是建议，而是命令：
“那便听为师的，拿着这些信物，去这些宗门！去学，去见识，去历练！去学更多的本事，掌握更强的力量！”
她的目光深沉，带着彼时苍泽看不懂的凝重。
但，苍泽记住了她的每一句话。
“若是真有一日风云变幻之际，你才能凭借更强大的能力，去救更多的人！”
百年前的悲剧，尔玉不希望再次重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