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玉清心丹”送出后,日子平静了几日。南宫烬收下了丹药,并无特别表示,只是每日服药针灸时,那深邃的目光落在苏清颜身上,似乎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苏清颜只作不知,一如既往地专注行医,处理府务,与赵诚、云芷等人保持联系,暗中经营着自己的势力。
这日,苏清颜收到赵诚密报,城外“回春堂”的老掌柜,前几日进山采药时,于一处人迹罕至的山谷中发现了一株极为罕见的、年份至少五十年的“玉髓芝”,此物乃解寒毒、固本培元的圣品,可遇不可求。只是那山谷地势险峻,且有猛兽出没,寻常人难以采摘。
苏清颜闻讯,心中一动。她为南宫烬解毒,虽有空间药材支撑,但这“玉髓芝”若能到手,加入药中,必能使疗效大增,大大缩短恢复时间。她本可让赵诚派人去取,但此等灵药采摘保存皆需特殊手法,寻常人未必能完好带回,更可能走漏风声。权衡再三,她决定亲自走一趟。
这日午后,苏清颜寻了个理由,说要出府去几家铺子巡视,只带了云芷和两名信得过的侍卫,轻车简从,悄然出城。为免引人注目,她未乘王府马车,只坐了一辆不起眼的青帷小车。
那处山谷位于城西三十里外的苍云山深处,人迹罕至。抵达山脚时,已是夕阳西斜。苏清颜将云芷和一名侍卫留在山脚接应,只带了一名身手最好的护卫阿蛮,换上利落的劲装,向山中进发。阿蛮得她传授功法,进步神速,已能独当一面。
山路崎岖,草木丛生。两人一路疾行,苏清颜凭着赵诚给的地图和老掌柜的描述,在黄昏前寻到了那处隐秘的山谷。谷中云雾缭绕,灵气充沛,果然是个藏珍纳奇之地。
“王妃小心!”阿蛮忽然低喝一声,将苏清颜护在身后,警惕地扫视四周。
苏清颜也察觉到了异常,谷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腥气,不似寻常野兽。她眸光一凝,袖中已扣住数枚银针。
“嗖!嗖!” 几道破空之声骤然响起,数支淬了幽蓝光泽的弩箭自密林深处射出,直取二人要害!阿蛮拔刀出鞘,叮叮当几声脆响,将弩箭悉数击落,但也被震得手臂发麻。
“什么人?!”阿蛮厉喝。
林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数十道黑影如鬼魅般闪出,呈扇形将二人包围。个个身着黑衣,黑巾蒙面,眼神冷漠,杀气凛然,显然不是普通山贼。
“目标,苏清颜,杀无赦!”为首一人声音嘶哑,一声令下,黑衣人立刻蜂拥而上,手中兵刃寒光闪烁,招招狠辣,直奔苏清颜!
是冲她来的!而且训练有素,是死士!苏清颜心中一凛,脑中瞬间闪过柳氏、苏清婉,乃至三皇子等人的面孔。是谁?竟敢在京城附近动用如此规模的死士刺杀她?
“王妃,快走!”阿蛮怒吼一声,挥刀迎上,刀光如匹练,瞬间劈翻两人,但敌人太多,悍不畏死,瞬间将他缠住。
苏清颜身形急退,手中银针如暴雨梨花般射出,精准地射入几名冲在最前的黑衣人咽喉,一击毙命!但黑衣人数量众多,前赴后继,很快便有三名黑衣人突破银针封锁,欺近身前,刀剑齐出!
苏清颜眼神一冷,内力灌注于袖中匕首,不退反进,身形如鬼魅般穿梭,险险避开致命一击,匕首划过一道寒光,精准地抹过一人咽喉,同时飞起一脚,正中另一人胸口,将其踹飞。但第三人手中长剑已至,直刺她后心!
“王妃小心!”阿蛮目眦欲裂,却被数人缠住,救援不及。
就在这时——
一道黑影如雷霆般从天而降,带起凌厉的破风声!只听见“铛!”一声巨响,那刺向苏清颜后背的长剑被一柄通体乌黑、样式古朴的长剑格开,火星四溅!紧接着,剑光一闪,那黑衣人甚至没看清来人,便被一剑穿喉!
一道高大的玄色身影,稳稳地落在苏清颜身侧,周身散发着骇人的寒意与杀气,赫然是南宫烬!
“王爷?!”苏清颜与阿蛮同时惊呼。
南宫烬看也未看她,只冷声吐出一个字:“退后。” 话音未落,人已如离弦之箭般冲入黑衣人群!他剑法如神,每一剑都精准地取人性命,身法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所过之处,黑衣人如割麦子般倒下,竟无一合之将!他的剑,仿佛带着地狱的森寒,每一击都蕴含着磅礴的内力,势不可挡!
苏清颜压下心中惊诧,立刻明白了形势。她没有听从“退后”,反而身形一晃,与阿蛮一左一右,护住南宫烬侧翼,银针、匕首齐出,配合着他凌厉的攻势,清理着扑上来的漏网之鱼。
三人心意相通,配合竟异常默契。南宫烬主攻,剑气纵横,如虎入羊群;苏清颜身法诡谲,银针与匕首刁钻狠辣,专攻敌人要害与空隙;阿蛮则沉稳如山,刀法大开大合,护住两人身后。
一时间,刀光剑影,血肉横飞。黑衣人虽悍不畏死,但在南宫烬这尊杀神面前,简直如同土鸡瓦狗。短短一炷香时间,数十名黑衣人已死伤大半,剩下的几人见势不妙,竟不顾生死,转身就逃,意图遁入密林。
“留活口!”南宫烬冷喝一声,身形急掠,长剑化作一道惊鸿,直取那为首之人后心!他竟是要生擒!
然而,就在此时,异变陡生!那为首的黑衣人见逃不掉,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猛地回身,竟不顾刺向心口的长剑,从怀中掏出一个黑乎乎、拳头大小的铁球,用尽全力掷向苏清颜!
是火雷子!而且看大小威力,足以将人炸得尸骨无存!
“小心!”南宫烬瞳孔骤缩,想也不想,猛地改变剑势,身体如同鬼魅般折返,瞬间挡在苏清颜身前,同时左手闪电般一掌拍出,雄浑的掌力后发先至,击中那枚火雷子!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在山谷中响起,火光冲天,气浪翻滚!巨大的冲击力将两人狠狠掀飞出去!
“王爷!王妃!”阿蛮嘶声大喊,目眦欲裂。
苏清颜只觉得一股巨力袭来,后背重重撞在山石上,喉头一甜,气血翻涌。但在她被震飞前的瞬间,她清楚地感觉到,一个坚实而滚烫的身体,将她死死地护在了怀中,用他的后背,承受了爆炸的大部分冲击!
硝烟散尽,那扔出火雷子的黑衣人已炸得尸骨无存,其他几个残存的黑衣人也被冲击波震晕在地。
苏清颜挣扎着从地上坐起,顾不上自身疼痛,立刻看向将自己护在身下的人。南宫烬面色惨白如纸,唇边溢出一缕暗红的血迹,后背衣衫破碎,露出几道深可见骨、皮肉焦黑的伤口,鲜血汩汩涌出,将玄色衣袍染得更加深邃。但他依旧死死地将她护在怀中,那双深邃的眸子,此刻正紧紧锁在她脸上,确认她安然无恙后,紧绷的神经才微微一松,随即涌上的是难以掩饰的痛楚。
“南宫烬!”苏清颜心头剧震,声音都变了调。她从未见过他如此狼狈重伤的模样!那个强大到不可一世、永远冷硬如冰的男人,此刻竟为护她,伤得如此之重!
“别动。”南宫烬声音沙哑,强忍着剧痛,试图撑起身体,但身体却因失血和内伤晃了一下。
“别说话!”苏清颜厉声喝止,眼中瞬间布满血丝。她迅速封住他几处大穴止血,撕下自己干净的衣襟,动作迅捷而精准地为他包扎伤口。她手指颤抖,却异常稳定,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救他!他绝不能死!
阿蛮也冲了过来,协助苏清颜将南宫烬扶到安全处。苏清颜从怀中(实则是空间)取出最好的金疮药和内服丹药,毫不吝惜地为他敷上、喂下。看着那狰狞的伤口,她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这伤,是为她受的!
南宫烬靠在一块巨石上,看着她为自己包扎,眼神复杂。她的慌乱,她的焦急,她眼中毫不掩饰的心疼与自责,他都看得清清楚楚。心中某个冰冷的角落,似乎被这滚烫的目光灼了一下。
“咳……无妨,死不了。”他声音虚弱,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安抚。
“闭嘴!”苏清颜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手下动作却更加轻柔。她从未如此失态过,也从未如此恐慌过。
阿蛮已快速检查了几个昏迷的黑衣人,回来禀报:“王爷,王妃,都服毒自尽了,是死士,查不出身份。”
南宫烬眼中寒光一闪,显然早有预料。敢在京城附近动用如此规模死士刺杀翊王妃,这背后之人,所图非小。
苏清颜处理完伤口,又仔细为他把脉,确认他内腑虽受震荡,但性命无碍,只是失血过多,需立刻回府静养。她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随即被滔天的怒火取代。
“阿蛮,带王爷先走,回城!”她声音冷冽如冰,“我留在此地,处理痕迹,取药。”
“不行!此地太危险!”南宫烬立刻反对,挣扎着要起身。
“你伤成这样,别乱动!”苏清颜将他按回去,目光决绝,“阿蛮,这是命令!立刻带王爷回府,走隐蔽路线,不得有误!对方一击不中,未必不会再有后手!玉髓芝我必须拿到,不能白来一趟!”
阿蛮看向南宫烬。南宫烬与苏清颜对视,看到她眼中不容置疑的坚持,知道自己此刻重伤,留下只会拖累她。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已是一片冰寒:“墨夜在附近,会接应你。拿到东西,立刻回府,不许耽搁!”
苏清颜点头,对阿蛮道:“走!”
阿蛮不再犹豫,背起南宫烬,施展轻功,迅速消失在密林之中。
苏清颜目送他们离开,直到身影消失,她才缓缓转身,看向一地狼藉的战场。她走到那株玉髓芝旁,小心翼翼地将其连根挖出,用玉盒装好,放入空间。然后,她从怀中取出一个瓷瓶,洒出一些白色粉末。粉末所过之处,尸体、血迹、乃至打斗痕迹,都迅速消融、淡化,仿佛从未存在过。
做完这一切,她站在原地,看着远处苍茫的群山,眸中寒意森然。
无论今日是谁主使,这笔账,她记下了。
动她的人,无论是谁,都要付出代价!
她身影一闪,也消失在渐浓的暮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