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夜带领的暗卫小队如鬼魅般出现在山谷外围,接应到苏清颜,护送着她迅速离开这片血腥之地。一路无话,苏清颜脸色沉凝如水,手中紧紧攥着那枚装有玉髓芝的玉盒。回到王府时,夜色已深。
她顾不上换下沾染尘土与血迹的衣衫,直奔南宫烬的寝院“墨渊堂”。院外守卫森严,见到是她,才默默让开道路。
室内,灯火通明。阿蛮守在门边,见到苏清颜,欲言又止,只默默行了一礼。南宫烬的贴身侍卫墨夜站在床榻边,脸色铁青。两名太医正战战兢兢地围在床边,低声商议着,额头上满是冷汗。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药气。
南宫烬躺在床榻上,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如纸,唇色泛着不正常的青紫。背后伤口虽经苏清颜简单包扎,但依旧在渗血,将绷带染成暗红。他体内旧毒本就被火雷子爆炸的冲击力引动,新伤旧毒交加,气血翻腾,内息紊乱,情况远比苏清颜预想的凶险。
“王爷内息紊乱,邪毒攻心,外伤只是其一,关键在于他体内本就盘踞的寒毒受到震荡,此刻在经脉中流窜逆行,有反噬之兆!这……这……”为首的太医是太医院院首,此刻也是一脸束手无策,连连擦汗。
“用老参吊着,先稳住心脉,再……”另一名太医提议。
“胡闹!”苏清颜冷喝一声,快步走到床前,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都让开!”
两名太医吓了一跳,回头见是她,脸上闪过不悦,但想到她的身份,又不敢多言,只皱眉道:“王妃娘娘,王爷伤势……”
“本妃说,让开!”苏清颜目光如冰刃般扫过二人,那目光中的煞气与威压,竟让两位见惯风浪的太医心头一寒,下意识地后退两步。
苏清颜不再看他们,直接探手扣住南宫烬的腕脉。触手冰凉,脉象紊乱如麻,时急时缓,寒气与一股狂暴的内力在其体内横冲直撞,几欲破脉而出!若不立刻施救,别说武功尽废,性命都难保!
“阿蛮,守住院门,任何人不许进来!”苏清颜头也不回,厉声下令,“云芷,准备热水、烈酒、干净的布巾,还有,把我药房抽屉第三格那个黑色锦囊拿来!快!”
“是!”阿蛮和云芷毫不犹豫,立刻分头行动。
“墨夜,为王爷护法,守住心脉,别让任何人靠近!”苏清颜又看向墨夜。
墨夜毫不迟疑,拱手:“遵命!”随即盘膝坐在床榻一侧,双掌抵在南宫烬后心,雄浑的内力缓缓输入,试图护住他心脉,但效果甚微,南宫烬体内狂暴的内力几乎要将他弹开。
苏清颜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焦灼。她迅速从袖中(实则是空间)取出银针,在灯烛上灼烤消毒。此刻,她眼中再无杂念,唯有医者的专注与决绝。
“得罪了,王爷。”她低语一声,手起针落,银光连闪,瞬间,三十六根银针精准刺入南宫烬胸前背后各大要穴,形成一个玄妙的针阵。银针入体,轻轻颤动,发出低微的嗡鸣,试图引导理顺他体内狂暴的内力。
然而,南宫烬体内积蓄的寒毒与内力太过浑厚,此刻完全失控,苏清颜的银针阵法如同泥牛入海,难以撼动。
“不够……”苏清颜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眼中闪过一丝决然。她飞快地从怀中(空间)取出那株还带着泥土气息的玉髓芝,毫不犹豫地摘下一片晶莹如玉的叶片,用内力将其碾成药汁,撬开南宫烬紧闭的牙关,缓缓渡入他口中。玉髓芝乃至阳灵药,可暂时压制寒毒,护住心脉。
药汁入腹,南宫烬原本苍白的脸色泛起一丝不正常的潮红,周身寒气稍有收敛,但内力依旧狂暴。
不能再等了!苏清颜眼中闪过一抹狠色,她咬破自己指尖,殷红的血珠渗出。她以指为笔,沾着自己的血,在南宫烬胸前要穴处,快速勾勒出一个繁复而古老的符文!同时,另一只手不断调整银针,将自身精纯温和的内力,顺着银针,小心翼翼地探入他体内,试图强行引导他紊乱的内力归位,对抗寒毒!
“王妃!您这是……”一旁的墨夜看到苏清颜的动作,以及那散发着诡异波动的血色符文,大吃一惊。这分明是以自身精血为引,施展某种秘法!
“闭嘴!守住!”苏清颜厉声喝道,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苍白下去,额头汗如雨下,但她手上的动作却丝毫不乱,稳定而精准。
时间仿佛凝固了。每一秒都无比漫长。苏清颜能感觉到自己内力的飞速流逝,指尖的伤口因内力消耗过大,难以愈合,仍在渗血,但她毫不在意。她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掌心下那具滚烫而脆弱的身躯上,集中在那狂暴肆虐的内力与阴寒的毒力上。
墨夜看着她苍白如纸的侧脸,和那双因专注和决绝而亮得惊人的眸子,心头震撼莫名。这位王妃,竟能为王爷做到如此地步!以血为引,消耗自身本源,这是何等决绝的付出!
不知过了多久,苏清颜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但她眼神却是一亮!成了!在她内力的引导和玉髓芝药力的作用下,南宫烬体内狂暴的内力终于被勉强理顺,缓缓归于丹田,那股肆虐的寒毒也被暂时压制下去。他背后的伤口也不再渗血,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呼吸却渐渐平稳下来。
苏清颜猛地收手,身体晃了晃,险些栽倒。她强撑着精神,迅速拔掉银针,又为他换了药,重新包扎伤口。做完这一切,她已几近虚脱,眼前阵阵发黑,全凭一股意志力支撑。
“王爷……暂时无碍了。”她声音嘶哑,几乎发不出声,扶着床沿,慢慢滑坐在地,靠着冰冷的脚踏,大口喘着气。冷汗早已浸透了她的衣衫,发丝凌乱地贴在脸上,狼狈不堪,但那双眼眸,却亮得惊人。
云芷早已取来锦囊,里面是苏清颜之前炼制的保命丹药。她连忙倒出两粒,喂苏清颜服下,又倒了杯水。苏清颜勉强吞下,闭目调息。
这时,床榻上传来一声极轻的呻吟。
南宫烬缓缓睁开了眼睛。他意识还有些模糊,只感觉浑身剧痛,内息却已平复,一股温和醇厚的药力在体内流转,修复着受损的经脉。他费力地转动眼珠,映入眼帘的,是苏清颜惨白如纸的脸,和那因脱力而微微颤抖的身影。她唇边那抹刺目的血迹,和她指尖尚未完全干涸的、那点暗红,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心上。
他记得昏迷前最后的画面,是她扑过来为他处理伤口的焦急侧脸,是她以银针为他止血的专注眼神。也记得,在意识模糊中,有一股温和而坚定的力量,不断注入他体内,引导着他几乎失控的内力,对抗着那蚀骨的寒毒。那股力量,带着熟悉的气息,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决绝,甚至……带着淡淡的血腥气。
是她救了他。不惜消耗自身,甚至以血为引。
南宫烬的心,狠狠一颤。他一生孤冷,习惯了独来独往,习惯了将一切握在手中,习惯了以冰冷的铠甲面对世界。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被一个女子如此拼命地护在身后,如此不惜代价地救治。那种感觉,陌生,震撼,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
“王爷,您醒了?”墨夜惊喜的声音将他从思绪中拉回。
南宫烬没有理会,目光紧紧锁在苏清颜身上,看到她虚弱的样子,心头莫名一紧,哑声开口,声音干涩得厉害:“你……怎么样?”
苏清颜听到他的声音,缓缓睁开眼,对上他幽深复杂的目光,扯出一个极淡的笑容,声音低不可闻:“无妨……死不了。”
她说着,想要撑起身,却一阵头晕目眩,又软倒下去。
一只修长而微凉的手,稳稳地托住了她的手臂。
南宫烬不知何时已强撑着坐起,不顾背后撕裂般的疼痛,扶住了她。他看着她苍白疲惫的脸,看着她眼底掩不住的虚弱,以及那份强自支撑的倔强,心中那股陌生的悸动,更加汹涌。
“为何……要这么做?”他低声问,目光紧锁着她,仿佛要望进她灵魂深处。
苏清颜靠在他臂弯,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药味和血腥气,以及一丝独属于他的、清冽的气息。她抬起眼,迎着他探究的目光,扯了扯嘴角,笑容有些无力,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坦诚:“你是我的盟友,更是……我的病人。我苏清颜,从不半途而废。你死了,谁替我对付那些魑魅魍魉?”
她的语气,依旧是那份熟悉的冷静与疏离,仿佛刚才那不顾一切的施救,只是医者本分。但南宫烬却从她眼底深处,看到了一丝尚未散去的、真切的担忧与后怕。
仅仅是因为盟友?因为病人?
南宫烬不信。
他扶着她的手,微微收紧。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在他冷寂多年的心湖中,投下了一颗石子,荡开了层层涟漪。他看着怀中这个面色苍白、虚弱不堪,却依旧眼神清亮、不肯示弱的女子,第一次觉得,这冰冷空旷的王府,似乎有了一丝……不一样的温度。
“蠢女人。”他低低骂了一句,语气却没了往日的冰冷,甚至带了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极淡的无奈与……柔和。他小心地将她抱起,放在自己床榻的内侧,然后对呆立在一旁的墨夜和云芷道:“准备热水,软塌。她需要休息。”
墨夜和云芷如梦初醒,连忙应声去办。
苏清颜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惊了一下,但实在太过虚弱,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任由他将自己放下。鼻尖萦绕的全是他的气息,让她有些不自在,但心底深处,却又莫名地……安定。
“睡吧。”南宫烬在她身边躺下,侧身看着她,声音低沉沙哑,“有本王在。”
简单的四个字,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苏清颜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依旧苍白却已恢复了几分神采的脸庞,看着他眼中那片深不见底的、翻涌着复杂情绪的墨色,最终,疲惫如潮水般涌上,她缓缓闭上了眼睛。
意识沉入黑暗前,她似乎听到耳边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和一个几乎听不见的低语:
“……多谢。”
窗外,月色清冷。室内,烛火摇曳。两人并肩躺在同一张床榻上,呼吸交错,一室寂静。有些东西,在生死一线的刹那,在倾尽全力的付出中,悄然改变,生根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