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霖远的脸色，肉眼可见沉了几分。
“司南，说话注意分寸。”
周司南却像是没听见：“我只是在陈述事实，周砚单身时间不比我短多少年，他看着冷漠，其实心软，身边要是有个天天对他好的人……”
他说到这儿，刻意顿了顿，眸光意味深长，“你觉得他能撑多久？”
周霖远冷笑：“你很关心砚儿。”
周司南纠正：“不是关心，是判断。”
他往沙发上一靠，姿态放松，丝毫不在意周霖远的脸色。
“一个男人，如果长期被需要被依赖，又没有明确的边界提醒，很容易把责任当成感情，尤其是他那种性子。”
周霖远沉默了。
他想起上次他听到盛月有危险的消息赶回家，他们兄弟二人同时为林杏儿出头，虽然周砚没有那么明显，但他看得出来，周砚的紧张程度不亚于周行之。
那不是主仆之间该有的态度。
但那时候周霖远满心都是盛月的安危，看到盛月护着那个丫头，他也就没有计较下去。
眼下听周司南这么一说，他确实有些担心。
可担心归担心，这是他的家务事，不至于让弟弟操心。
“那个保姆出身普通，没上过学，背景更不用说了，砚儿没接触过这种底层的人，心中有好奇很正常，我相信他能把握住分寸，不做有辱周家的事。”
周司南扯了下唇角，笑意极淡：“大哥说得对。”
两人短暂的对视后，周霖远移开目光。
“我怎么不记得你喜欢喝可乐？”
“哦，你说这个啊……”
周司南看向矮柜上的可乐罐，似笑非笑：“别人给的入职奖励。”
周霖远：“？”
周氏的工作还不够他忙？
还去了一间穷得掉渣，入职奖励只发得起可乐的公司应聘了兼职？
周霖远只当他在说胡话。
“以后你有空的时候可以常过来，那两个孩子入世未深，需要你这个小叔拉一把。”
“好。”
周司南答得很快。
他原本不喜欢过来别墅，他的生活已经够沉闷的了，别墅更无趣。
尤其是看到他大哥和嫂子嘴里说着没感情，却生了一对双胞胎，他觉得极为可笑。
周家的一切都很虚伪。
不过今天遇到的这个小姑娘，挺新鲜。
脑子笨笨的，他可以从她嘴里套出更多的话。
周司南从书房出来的时候，刚好碰到林杏儿下楼。
林杏儿见到他，笑着朝他打招呼：“你咋还不开始准备晚餐呀？王妈说今晚要吃清淡点，太太晚上要早点休息呢！”
周司南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袖口：“刚熟悉环境，东西放在哪里还没摸清。”
林杏儿一点儿没起疑，反而十分体贴地安慰他：“也是也是，新来的都这样！你慢慢来，需要的话俺可以给你打下手！”
周司南垂眸看了眼腕表，时间还早。
他浅浅勾唇：“谢谢前辈。”
林杏儿反应了两秒，乐了：“哎呀，俺都让你别这么客气啦！”
她说着，已经自然地往厨房方向走，脚步轻快：“走吧走吧，俺也看看菜备好没有。”
周司南跟了上去。
厨房里很安静，只有抽油烟机的低鸣声。
林杏儿利索地洗手、系围裙，一套动作做下来毫不生疏，显然是常年在灶台前转的。
她把菜放进水池里，回头一看，发现周司南还站在原地。
围裙被他随意搭在手上，前后两根带子垂着，看起来完全没有要动的意思。
“你咋还不穿围裙呀？”
周司南看了眼那条绣着小猪的围裙，又看了看她：“……不太会。”
林杏儿一听，立刻露出一种‘果然如此’的表情。
“俺就知道，你长得这么好看，以前肯定不是干厨师的，为了钱撒谎了吧？不过你放心，俺不会乱说出去的！”
毕竟她当初也是扯了谎才能见到太太。
这个人估计跟她一样，没啥学历，骗了太太自己是啥金牌厨师。
不过呢，只要有实力，林杏儿相信他一定能俘获太太的味蕾！
周司南不否认：“前辈觉得我以前是做什么的？”
林杏儿捏了捏下巴，一副高深的模样：“俺觉得你像是那些高级酒店的迎宾，整个人站在那儿就是块活招牌！只是年纪大了，酒店把你淘汰了，所以改行做厨子。”
周司南沉默片刻，失笑：“有人夸过你聪明吗？”
林杏儿唇角露出一抹小得意。
哎，这不就解释通了嘛！
靠脸吃饭有一个弊端，年纪大了没保障，一下子就失去经济来源。
有点存款还好说，如果年轻的时候花钱大手大脚，那……
林杏儿瞧着周司南穿得这么光鲜亮丽，打扮得也干净整洁，看着没少给自己花钱，他八成是存不住钱的那种。
“行吧，俺好人做到底，俺帮你系，你可要看好啊，下回学会自己系才行！”
说着，林杏儿已经站到周司南跟前。
周司南很高，她的脑袋刚好够到他胸口的位置，给他系围裙还得往上抬抬手。
他只要一垂眸，就能看到她头顶的发旋，在偏左一点的位置，有一缕小绒发从漩涡中心偷偷探出头来，俏皮地对他笑。
周司南本能地想往后退一步，可不知为什么，脚下像是被钉住了。
他没动，任由林杏儿在他身上作动。
林杏儿动作干脆，直接把围裙往他身前一抖，布料贴上来的时候，他明显怔了一下。
她毫无察觉，只专心调整位置，嘴里还念叨着：“你们城里人就是这点不好，穿个围裙都不会，俺小时候在家里，这种活儿闭着眼都能干，你以后可得勤快些，熟能生巧！”
她低着头，离得很近。
近到周司南能清楚闻到她身上的味道。
没有一丝脂粉味，只有很干净的洗衣粉味，混着一点甜滋滋的，冒着气泡的可乐味。
周司南喉结滚了滚。
林杏儿绕到他身后，伸手去够那两根带子。
指尖不小心擦过他的腰侧。
只是轻轻的一下。
可那瞬间，周司南的背脊却猛地绷紧了。
下意识屏住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