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别乱动啊。”
林杏儿完全没感觉到他的异常,还嫌他不配合,“俺给你系个结,省得待会儿掉了。”
她靠得更近了些,手臂从他身后绕过来,动作利索自然。
完全不带任何心思。
可周司南却清楚地感受到,她的前襟,几乎贴在了他的背上。
他从未觉得,一条普通的围裙,会让人这么不自在。
“好了!”
林杏儿打了个漂亮的结,满意地点点头,又绕回他面前看了看,“这样就对了嘛,你看看,多合适!你刚刚都看仔细了没,学会怎么系围裙了吧?”
她退开几步,只当是完成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周司南依旧站在原地。
围裙的结系在身后,绳子勒得不紧,可存在感极为强烈。
在玩过家家游戏吗?
站在周家的厨房,被一个小姑娘当成厨子,还要教他怎么干活。
荒谬。
林杏儿见他不回答,心想这人自尊心还挺强,学不会就学不会嘛,她也不会嘲笑他呀。
不过她心善,不会戳破他的。
“反正呢,啥事都多做几遍,自然就会啦!”林杏儿转身去拿菜刀,正要展示自己的刀工,却听到三楼传来一声清脆又突兀的巨响。
听上去像是瓷器砸在地上的声音。
还碎得稀巴烂。
林杏儿赶紧放下刀,略微抱歉地说:“不好意思啊,可能你得自己摸索了,三楼不知道发生了啥,俺得赶紧上去看看!”
三楼的房间里有很多值钱的东西,不光是大少爷的房间和书房,隔壁的几间都有。
万一砸碎哪件都是不得了的!
周司南看着她火急火燎地冲上三楼,兀自笑了。
挺好的,省得他陪她玩过家家。
周司南径直走出别墅,头也不回。
直到走到车库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身上的围裙没摘。
周司南:……
他穿着这件幼稚的围裙走了一路?
难怪路过的佣人总是要偷偷看他一眼……
第一次被自己气笑了,扯下围裙就往车里扔进,一刻都不想再穿。
车子打着火。
周司南却迟迟没有动。
他手里握着方向盘,看着被他丢在副驾驶的围裙。
这种感觉,让他很不适应。
他向来不需要别人替他做这些事。
更何况……
是一个第一次见面的保姆。
比他小了整整十二岁的小姑娘。
周司南在心里迅速给这段不合时宜的感觉下了结论。
错觉。
只能是错觉。
环境太随意,距离太近,再加上她毫无防备的举动,才让大脑一时出现了偏差。
他身边从来不缺异性的靠近。
他对这种靠近早就习以为常,甚至可以说是免疫了。
若真是有那种心思,他不可能现在才反应。
更不可能,对一个身份、立场、年龄都不在同一条线上的人。
周司南微微闭了下眼。
理智迅速回笼。
他向来擅长在第一时间掐断不必要的变量。
车子驶离周家别墅。
林杏儿赶到三楼的时候,正看到周行之在她的房间里跷二郎腿。
地上是碎了一地的古董花瓶。
她刚搬进来那天,就担心这个花瓶会磕到碰到,所以一直想搬走它。
可大少爷说,三楼的每件东西都有风水师看过,它们在的位置就是最好的位置,如果随意搬动反而会破坏风水。
她听不懂啥是啥风水,总之就是不能搬呗。
不能搬,她就只能小心点。
谁知道,这下楼一会儿的功夫,花瓶就碎了,还是在她的房间碎的!
大少爷今天正好出去了,三楼就剩下她和二少爷,她咋说得清呀?
林杏儿忍住脾气:“二少爷,你为什么在俺的房间?”
周行之心不在焉地玩着手机,看都不看她一眼,也没回答。
这人还在生气她不听话呢。
他原先不让她去书房见周霖远,她非要跟着谢助走了,还明里暗里嫌他瞎操心,所以他生气了。
故意找她茬。
周行之站起身,慢慢踱到她面前。
“你摆这副脸色给谁看?不就是个花瓶吗?至于跟我上纲上线?”
不说话还好,一说林杏儿气得手心都发紧。
她指着地上的碎片:“这是大少爷亲口说不能动的东西!你明知道,还偏偏要进俺房间,偏偏要碰它!”
周行之嘴角一扯,像是被她这副认真模样逗到了。
“我说你……”他顿了顿,又别开脸,“算了,我懒得理你。”
话是这么说,人却没走。
反而站得更近了些,视线一会儿落在她脸上,一会儿又扫过那堆碎瓷,明显心不在焉。
“你要是真懒得理俺,现在就该离俺远远的。”
周行之被戳穿:“赶我?”
“俺倒是想赶你,可花瓶碎了,俺把你赶走不就是俺来背锅么?”
周行之原本只是想找她说话。
他说不想理她,并不是真心话,可她反倒当真了。
上三楼以后不是看书就是玩手机,压根没想着找他。
难不成她忘了他还在生气?
周行之故意引起她的注意,顺势给自己点台阶下。
谁曾想,下手太重,不小心把花瓶弄碎了。
周行之笑:“行,你这么怕担责任,那我现在告诉你,这花瓶,就是我故意打碎的。”
林杏儿还没来得及开口,楼梯口忽然传来脚步声。
“谁在上面吵?”
林杏儿心想,糟糕,大少爷回来了!
下一刻,周砚的身影出现在三楼转角。
他身边还跟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教授,穿着中山装,神情严肃,一看就是那种说一不二的人。
老教授刚上楼,目光就落进了敞开的房门。
地上的碎瓷片在灯光下格外扎眼。
他脚步一顿,眉头立刻拧了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
周行之还没来得及说话,老教授已经迈步走了进来。
他弯腰看了看碎片,又抬头扫了林杏儿一眼,语气瞬间冷了下来。
“这花瓶我见过,是老宅那批里的东西。”
“你是保姆?谁让你动的?”
林杏儿张了张嘴:“不是俺……”
老教授冷哼:“不是你?不是你还能是谁?你这种下人我见多了,做错事不敢承认,还想推卸责任!”
他最看不惯的,就是做事毛躁、不知轻重的下人。
“年纪轻轻,做事这么不小心,你们周家怎么能留这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