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三叔摸下俩孩子的脑袋,愧疚之色溢于言表。
都是他这个爹没用,家乡遭遇百年难遇的旱灾,连着几年颗粒无收。
爹娘饿死,他带着一家子,跟着流民,一路颠沛流离逃难来到京城。
不成想,京城这么大,他们最后却去连讨饭都没地讨。
地窝子那边,原先还有百来户,经过这几年,
如今剩不到一半。
兄弟俩得到崔三叔的应准,争着要帮忙抬鱼。
老二他们倒也没客气。
提议路上大家换着挑。
满婶把小石头,交给崔三叔抱着。
她跟司拧月商量,那些衣服需要绣花,绣什么样的。
崔三叔抱着小石头,带着小八小七,去河边守着晾晒的衣服。
阳光暖暖的照射下来。
他怀里,喝了疙瘩汤的小石头,举着小手,睡的安稳。
目光温柔带着希冀的盯着儿子不到二指宽的小脸。
忽然心里生出一个念头,他或许能活下去。
小石头满打满算,一岁零三个月,却因为饥饿,跟几个月的孩子差不多大小,连路都不会走,整日不是窝在他们夫妻俩怀里,就是俩哥哥抱着。
满娘他们夫妻俩做事认真,司拧月也不亏待他们。
留下他们一家子吃完饭。
满满的煮上一大锅的水煮鱼,贴上十来个大大的野菜饼子,招待他们一家人。
以为中午的野菜疙瘩汤就是最好吃的,可现在吃了小老大煮的鱼,满娘他们一家子才知道,还有更好吃的。
司拧月还贴心的为小石头,单独熬了点鱼粥。
满娘数次哽咽,暗暗发誓,一定要把小老大的事情做好。
剩下点鱼粥,司拧月留在一边,打算一会叫他们带回去,明天给小石头当早餐。
吃过饭。
司拧月带着大家一起去石门大街。
今天人多,老二带着崔三叔,老五,老三带着大柱、老六,老四带着二柱。
司拧月带着满娘,小石头,老八老七,分别从石门大街南北两条街的两端,开始乞讨。
他们端着碗,提着篮子,挨家过去。
集合的时候,每个人手上提着的篮子,都装的满满当当。
满娘夫妻俩手上拎着沉甸甸的食物,心里对未来忽然有了些许的期许。
这些食物带回去,草甸子的人省着吃,至少能吃两天。
但明天还有,那今晚大家可以吃七八分饱。
走到岔路口,两口子再次对司拧月他们千恩万谢。
大柱二柱则已经在想,下一次什么时候再来。
“你们回去不要和人说,今天吃了什么知道吗?”
分开后,崔三叔低声嘱咐两个儿子。
大柱二柱不解的抬眼。
“小老大他们也是乞儿,要是给人知道他们吃的那么好,又会赚钱,万一眼红,使坏怎么办?他们也就那么大一点点,身边连个大人都没有。”
满娘认真细致地将道理掰碎讲给两个儿子听。
“我们保证不说。”
司拧月他们这边。
老二老四,分别把自己的想法,对大家说一遍。
司拧月总结道:“你们的意思就是以后干脆雇佣崔三叔,帮着咱们卖货洗衣服。
满婶帮咱们修改绣花,把二手衣这生意认认真真的做起来。”
“对。”
“行,咱们一起努力,争取把二手衣生意早日做大做强!”
草甸子的人,见满婶他们夫妻俩跟俩孩子,提着满满当当几个篮子,崔三背上还背着大大的大包裹。
急忙上前,帮忙把背上的包裹卸下来,篮子接过去。
崔三等他们把食物分好。
也不遮掩。
把他们当家的叫到一边。
“刚才那个包裹是小老大交给我们洗的衣服,一共给十五文钱,另外等两天满娘还会带上她们几个会绣花的,帮忙。
我改天也会跟着他们跑跑。
这些衣服你们看是大家一起,还是给家里没有人会绣花的?”
“以后还会有这些活吗?”
崔三肯定的点点头。
“会有的。”
“那就分给他们吧。大家轮着来。”
崔三知道家家都很难,每一家有一文钱,都是希望。
“放心,有小老大在,咱们会有希望的。至少,现在每天都有饭吃。小老大说,以后天天都给咱们送吃的来。”
“对,至少现在有吃的,比之前吃草根树叶强多了。”
“你们相信我崔三,不会丢下大家不管。但一条你们一定要记得,小老大交代的事,不能马虎,也不能出错。
如果不是她,这春寒料峭的,咱们这地窝子又不知道走几个。”
“放心,崔三。我们不是不懂感恩的人。”
崔三回到地窝子,把刚才对他们说的话,跟满娘说了。
满娘轻轻拍着小石头。
“你跟他们说一声是对的,省的日后起纠纷。改天,你有空去挖些泥,小老大那里有稻草,你帮着他们把墙糊糊,屋顶也修修。”
说完,双目凝着崔三。
“别人将来怎么想,我不管。但是我们要管住自己。”
“嗯,我是那样的人吗?”
“知道你不是,不过白说一句。”
满娘忽然一笑。
许久没见妻子笑过的崔三,目光从妻子眼角的细纹,看到鬓间夹杂的白发,蓦伸手握住她干瘦粗糙的手。
“满娘,谢谢你。”
谢谢她不离不弃,谢谢她相信他。
他一定会抓住这个来之不易的机会,让满娘跟孩子过的好一些。
窝棚外。
夜色如霜。
窝棚里,读书声朗朗飘出。
“人之初,性本善、、、、、”
几个小的在老二的带领下,他一句,他们一句,跟着念。
“老二,老大没念。”
窝在司拧月怀里的老八,戳着司拧月的胸口,告状。
老二神色一顿。
“老大,我明天也会抽背你的。”
“呵呵”
倒反天罡,竟然管起她来。
她一个堂堂九八五,居然要跟一个小屁孩学三字经,说出去有天理吗?
“老大,我也不想念。”
本就不想念的老三,听老大都没跟着念,瞬间来劲。
希望老大下一句就说不念就不念。
“我会背,当然不用念了。”司拧月轻飘飘的一句话,如春雷炸开,直接让小三从铺上跳起。
“不可能!”
“背来听听。”
老三跟老二同时开口。
司拧月清清嗓子。
“人之初,性本善、、、、、”
一口气不带喘的背完。
惊的老二,也腾的坐起身:“老大,你是天才。”
他才带着他们读两遍,老大就会背了。
完全忘记他自己一遍就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