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二颔首。
钓鱼大叔摸下下巴。
“第几章?”
“第三章。”
“那我考考你。子曰,人而不仁,如礼和?人而不仁,如乐何?后面是什么?
“、、子曰:大哉问!礼,与其奢也,宁俭;丧,与其易也,宁戚、、、、、“
老二口齿清晰,抑扬顿挫的背出原文,还将意思加入一些他自己的理解,翻译出来。
饶是钓鱼大叔这辈子见过不少学识渊博的奇才,也没能抵挡住这一刻老二这个小小孩童带给他的震撼。
要不是先前就认识,他怎么都不会信,一个才去学堂没多久,只上半天课的孩子,能学的如此快,如此扎实。
果然是天才。
难怪学堂夫子对另眼相看。
心里漾起涟漪,试探地问:“你真的决定不离开他们?哪怕放弃自己唾手可得的光明前程。”
“嗯。确定。”
老二神色坚毅,目光果决。
“我们几个都是在很小的时候,让乞丐爷爷捡回来的。我有记忆的时候,就在这里。
从小,都是老大帮着乞丐爷爷照顾我们。
尽管她自己也就一点点大。
去年冬天,乞丐爷爷生病走了。
临走,把我们交给老大。
我答应过乞丐爷爷,一定要帮着老大,把下面几个小的带大,不管发生什么。
所以,我绝对不会走。
虽然将来不能参加科举,可人世间还有其他很多路可以走。
读书明智,不一定非得去参加科举。
说我是天才,其实是因为夫子没看见老大,甚至是老三老四他们。
包括老八,他们几个都是学什么都很快。”
“你说他们学习也很快?”
难不成是那个老乞丐窝子撒的好,捡回来的孩子个个都如此聪明伶俐。
唉、、可怜他,快到不惑的年纪,却依旧膝下空虚,孩子影都没见着,老天怎么就想不起送他一个这么聪明伶俐的孩子呢。
“对呀,我第一天学三字经回来,老大听一遍就会背。其他人也是几遍之后,就会。”
老二全然不知他稀松平常的语气,在钓鱼大叔心里掀起怎样的翻天巨浪。
眼馋的恨不得马上就抱一个走。
如果不是他的身份不允许。
半月之后。
司拧月他们从城外回来。
刚走进瓢儿巷。
里长就带着一个差役迎面过来。
“小老大,官府正在给你们这些无户籍的人口,登记造册。
等会我们就会过来,你们现在回去,想想自己之前有没有名字?没有的话,赶紧想,免得等我们过来再想,耽搁时间。”
“登记造册?这么说我们马上就要有自己的户籍了?”司拧月惊喜的眼睛瞪的溜圆。
这天上掉馅饼做梦都不敢想的事,就这么青天白日的,咣当落下砸在他们头上。
“对,赶紧的把名字想好,这可是关系到一辈子的事。登记完成,拿到官府盖印章的文书,你们就是正儿八经的京城人。”
“好的,好的,谢谢里长,我们一会就赶紧想,肯定不耽搁您的时间。”
确定自己没听错的司拧月乐的找不到北,不停的点头哈腰致谢。
脑子晕乎乎的,只想唱歌,唱今天是个好日子,心想的事儿都能成!
“老大。”
老二见司拧月欢喜的一脸傻气,鼓起勇气,开口叫她。
语气缠绵,叫的那个意味深长。
司拧月睨他一眼,她现在心情好到爆,没空搭理他这头倔驴。
老二敏锐的从司拧月嘴角的浅笑,舒展的眉宇,察觉到她对他的态度,有了细微的变化,不再像先前拒人千里的冷漠。
知道老大这是心里没事了,沉重的身份包袱,在这一刻彻底卸下。
抿着的嘴唇,微微勾起,露出一个浅浅的,暖如春风拂面的笑。
“老大,你说我们要姓什么好?”
“我想姓马。我想骑马当将军。”
“我想姓钱,我想将来家财万贯!”
老四慢悠悠的道,他想就叫,钱钱钱,好听又钱多。
“我跟乞丐爷爷姓,乞丐爷爷曾经说过,他姓司,抚司衙门的司,我喜欢月亮。所以我给自己取名司拧月。”
司拧月脸不红心不跳的把前世的名字搬出来。
“我呢?”
老六话音未落。
老八这个最小的小屁丁,虽然还不大理解名字对一个人意味着什么。
但不妨碍她跟风。
蹦跶着跳到司拧月面前:“我也要姓司。我要叫司肉肉,我喜欢吃肉。”
她刚说完,老七就不甘落后的大声喊道:“我要叫司鱼鱼,我喜欢吃鱼。”
几个小的就跟树林里的小麻雀一样,叽叽喳喳的吵个不停。
听着她们的欢声笑语。
老二俊俏的脸上的笑意染到眉梢。。
眉眼温和,温润如玉。
积压眼底多时的晦暗一扫而空,迸发出如星辰璀璨的光。
夹带花香的风迎面吹来,芬芳又惬意。
路边的野花,迎风摇曳,多姿多彩。
蜻蛉(蜻蜓)蝴蝶,随风翩翩飞舞。
蜜蜂的嗡嗡声,时远时近的传来。
一切都那么美好。
美好到连草丛里,不知名的虫鸣都是天籁。
白雪皑皑,寒风掠过。
刑部李大人家后门。
司拧月穿的像个棉球,吸着鼻涕,双手插进袖笼。
下巴低低的,缩着肩,鼻头红红地对老二努努嘴,示意他行动。
脑袋重重的她,只想早点把这个任务完成,早点交差,早点回去躺下。
十一岁的老二,身形窄瘦高挑,手长脚长,厚重的棉袄穿在他身上,都未见丝毫的臃肿。
比起两年前,个子长高不少。
五官逐渐张开,剑眉朗目,温文清雅。
智慧、淡泊中蕴藏着如猛虎猎豹的力量。
两年时间,他已经成长为松涧书院,最受夫子喜爱的学生之一。
万事俱备,就等来年二月参加县试。
如无意外,到时他就是年纪最小的童生。
老四腰间挂着司拧月送他花梨木小算盘。
跟李家后厨主事,站的很近。
他们俩的身后,是司拧月他们送来的新鲜蔬菜瓜果,还有鸡鸭鱼。
两人低声细语。
从老四不时飞过来的眼神,司拧月大概能猜到,他这会在说什么。
无非就是借着马上新年,想把卖给他们的蔬菜果子提点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