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锦云一边用毛巾擦脸,一边忍不住问:“嫂子,你自己觉得这套行头真顺眼?”
“清冉说好看啊。我肤色深,五官也大,嘴咧得能到耳根,看着就挺糙,穿亮眼些的颜色,显得精神,也有点女人味儿。老贺都夸我这身搭配时髦呢。”
洛清冉抿嘴一笑,摆摆手。
“主要是嫂子信任我嘛。小慕你别担心,我要帮你挑的东西,肯定错不了。”
“算了吧,”慕锦云淡淡地说,“我这个人眼光高,只想要自己中意的。”
她盯着邹知禾瞧了半天,心里琢磨着。
这是不是故意让她拆台?
可瞅来瞅去,对方眼里干干净净,啥别的心思都没有。
慕锦云越看越觉得,这人可能真是无心之举。
邹知禾反倒点点头,乐呵呵应道:“说得也是,结婚的东西用得久,不挑到称心的哪成?”
她边说边起身,顺手整理了下衣角。
“我自己当年选床单被罩就挑了三个月,换过七八家店呢。这种事急不得。”
慕锦云没接话,只笑了笑。
她低头看着桌上的样品册,指尖缓缓翻过一页。
洛清冉脸上闪过一丝尴尬,轻咳两声掩饰过去。
她放下手中的杯子,顺手理了理发尾。
这时沈路成从里屋走出来,听见声音便问:“今天不用上班?”
他衬衫袖子卷到胳膊肘,露出结实的小臂,肌肉不夸张,但线条清晰。
皮肤偏小麦色,手腕处有块旧伤疤。
慕锦云多瞄了一眼。
一抬眼,却发现洛清冉的目光也黏在那条手臂上,舍不得挪开。
直到沈路成动了一下,她才猛地回神,收回目光。
洛清冉觉察到她的视线。
两人目光撞在一起,洛清冉眼神里掠过一抹若有若无的锋芒。
“我请了假,咱什么关系?我俩还分啥你我啊!”
语气亲热得不行,看向沈路成的眼神也软得像春水。
沈路成一听也觉得在理。
男人考虑事情难免有疏漏,多个帮手总没错。
这次能抽身出来处理婚事相关的事宜,已是挤出了所有空隙。
确实腾不出多余时间折腾这些事。
婚礼筹备琐碎繁杂,光是布展风格就要反复确认。
更别说宾客名单、座位排序、菜单试吃这些细节。
他一个人应付不来,有人愿意帮忙,自然求之不得。
“不过工作不能耽误。”
他语气认真了些,眉头微皱,提醒的意思很明显。
他想了一下刚才慕锦云说的话,又补了一句。
“所有的事,都听锦云的意思。”
两人视线轻轻一碰,他的嘴角不自觉扬了起来。
洛清冉心里猛地一紧,那种堵得慌的感觉又来了。
但她不能露出来,不仅不能,还得装作大方热心,继续笑着接话。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她把话说完后,轻轻垂下眼帘。
顿了顿,又加一句:“再说,沈路成,你也太紧张了。我是年轻主任不错,可医院里人多的是,难不成缺了我就转不动?”
她说完后,特意把重心往后靠了靠。
“别人可比不了你,”沈路成笑着摇头,“你是咱们市最年轻的骨干医生,全院都盯着你呢。”
邹知禾这时才注意到桌上还摆着饭菜,连忙催促。
“哎哟,你们先吃饭啊!我们先进去等消息。”
她边说边伸手拉了一下门把手,动作利索。
另一只手则推了下洛清冉的肩膀,示意她赶紧过去坐下。
洛清冉一拳头刚甩出去,连个影儿都没见着。
就被邹知禾一把拦下。
推门进屋,一眼瞅见床上整整齐齐摞着俩方块被子,立马就明白了是谁弄的。
再想到昨晚上这两人共用一张床,她真想把慕锦云那身皮给扒下来。
自己费老鼻子劲才把沈路成身边那些歪瓜裂枣轰走。
谁料半路杀出个姓慕的,就想捡现成便宜?
门儿都没有!
她脑子里转着这些念头,邹知禾问了句啥话压根没听清。
直到胳膊被人推了一把才回过神来。
“你发什么愣呢?”
邹知禾皱眉看着她,手里还拿着水杯。
“我倒想问你,刚才看你脸都绿了,吓我一跳。”
邹知禾边说边搓了下手臂。
“寒毛都立起来了。”
她说完还抖了抖肩膀。
目光直勾勾盯着洛清冉,等待解释。
“……没啥事。就是昨晚做梦梦到被狗追,现在还有点心慌。”
洛清冉低声回答,语速略快。
她顺手摸了摸耳垂,眼神却已经飘到门外去了。
饭厅里八仙桌不大,俩人面对面坐着,小米粥、油条、包子摆了一桌,小碟子里装着萝卜丝和海带条。
沈路成全程忙前忙后,盛粥递筷子不说,还问东问西:“锦云,你爱吃啥菜?”
“中午想吃点热乎的不?我带你去镇上尝尝。”
他一边说着,一边把油条掰成小段放进对方碗里。
动作熟练,态度自然。
慕锦云也不扭捏,掰着手指头报菜单。
“土豆行,白菜炒肉得放蒜,肥一点的肉更香。胡萝卜也成,豆芽要挑长的,短的那种咬不动,硌牙。”
洛清冉听着直犯恶心,扭头跟邹知禾嘀咕:“你听她讲话软塌塌的,一看就没干过重活,娇滴滴的,咱们这种风吹日晒的土疙瘩比不了。”
她不敢说得太响,心里其实怵慕锦云那张嘴,毒得很,一句话能戳人脊梁骨。
以前见过她在团部会议室和人对峙,三句话没说完,对方脸就白了,再两句下去,直接掉眼泪。
邹知禾嘿嘿一笑:“人家长得跟画里走出来的一样,可不就得金贵着养么。”
“你看看你脚上那皮鞋,下雨天都不敢踩水坑,哪像我们穿胶靴,泥里滚水里蹚都无所谓。”
洛清冉嘴角一抽:你才是胶靴,你祖宗十八代都是胶靴!
那边慕锦云第三碗粥下了肚,包子也啃到第四个了,洛清冉忍不住拉了拉邹知禾袖子。
“瞧见没,这饭量真够实诚的。”
她盯着慕锦云面前空掉的盘子,语气复杂。
邹知禾连连点头:“能吃是福气啊!再说饭量大的人心宽,好相处,不会计较鸡毛蒜皮。”
她一边说一边往嘴里塞了个煎饼,含糊不清地补充,“我看她脾气就不坏。”
洛清冉:“……”
对对对,她最小心眼行了吧?
她抿了抿嘴,转头望向窗外,太阳刚爬上来,照得水面发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