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有正式编制,是正儿八经的医生,专业技术岗,又不是靠男人吃饭的家庭妇女。
一顿早饭结束,杨保国开车送几人去码头。
上了船,熟面孔见到个陌生姑娘,自然围上来打听。
听说是沈团长媳妇,全都换上笑脸。
洛清冉听得胃疼。
她赶紧叫住沈路成,想拉他聊点工作上的事,趁机把人注意力拽回来。
刚张嘴还没出声,就听见慕锦云哎呀一声,身子一歪,手捂着嘴干呕起来。
沈路成立马转身扶住她肩膀,声音都变了调:“锦云!怎么了?你哪儿不舒服?”
洛清冉站在一旁,手指微微颤抖。
她咬了咬牙,终于没忍住,脱口而出:“反胃想吐,整个人蔫蔫的,昨晚还睡得特别沉,嫂子,这些可都是怀了娃才会有的反应啊。”
话音刚落,周围空气骤然凝滞。
海风依旧吹拂,树叶轻轻晃动,但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朝这边聚集。
沈路成的眼神就像刀子一样甩了过来。
她看见沈路成的脸色变了,不是怒,而是某种更深的东西。
海风带着咸味扑在脸上,却感觉不到一丝温度,反倒像冰渣子刮皮肤。
岛上早有传闻说沈路成身子不好,这话说出来,大家心里自然就往某个方向想去了。
慕锦云自己都愣住了,压根没想到洛清冉能说出这种又毒又蠢的话。
她仰头看着他,眼睛红得厉害,声音抖得几乎不成调:“我从小到大,除了你,碰都没让别的男人碰过一下……我……我……”
她狠狠咬住下唇,力气太大,唇上渗出了血丝,眼泪终于撑不住,啪地一声砸在他衣襟上:“我晕船……真的只是晕船……”
说完就想挣开逃走。
可沈路成手臂一伸,直接将她捞进怀里。
他盯着洛清冉,眼里的光冷得能杀人:“道歉。”
洛清冉第一次见他对别人这么凶,再看两人贴得那么近,心口疼得喘不上气。
邹知禾赶紧掐了她一把,使眼色让她认错,嘴里忙补救:“哎呀清冉就是嘴欠,小慕你别当真,她是闹着玩的。”
她知道事情闹大了,也清楚沈路成不是好惹的主。
更关键的是,她看得出慕锦云是真的受了伤,不只是身体上的。
她也怵沈路成这副模样,只能朝着一向好脾气的慕锦云求和。
“嫂子……”
慕锦云刚开口,嗓子一哽,反而哭得更厉害了。
邹知禾心里顿时也酸了。
这丫头从小就没人疼没人管,爹妈都不在,洛清冉何必非踩她一脚?
洛清冉明知道这些,却偏偏挑这个时候提起她的出身,就算是玩笑,也不能拿这种事乱讲啊!
话一出口,就收不回来了,有些事情,哪怕心里明白是真的,也不能当众说破。
慕锦云越哭越惨,四周乘客忍不住低声议论起来。
沈路成是外岛来的背景深,说话有分量,跟岛上的规矩不太一样。
洛清冉渐渐回过神,明白再让慕锦云哭下去,自己就成了欺负孤女的恶人。
“对不住啊嫂子,我刚才瞎咧咧,说顺嘴了,你千万别往心里去。”
她说完立刻咬住下唇,眼眶有点发热,但她忍着没让泪掉下来。
说着还抬起手,啪啪扇了自己两下。
清脆的响声在船舱里回荡,再往后,说话必须过脑,不能再凭性子来。
邹知禾见她都自掴嘴巴了,反倒觉得可怜,连忙在一旁劝:“算了算了,孩子不懂事,你也别较真了。”
她一边说一边拉着慕锦云的手腕,轻轻拍着她的背,试图让她冷静下来。
沈路成却冷冷开口:“一句话能冻死人,六月天都能结霜。洛清冉,你真的一点都不知道这话出口,会把她伤成什么样?”
她只能一遍遍重复:“对不起……对不起……”
眼前一片模糊,但她始终不敢抬头看任何人。
沈路成张了张嘴,刚想开口,慕锦云就抬手拦住了他:“行了,被疯狗咬了一口,总不能趴地上反咬一口吧?别跟她一般见识。”
她说完轻轻吁了口气,有些事,看清就够了,不必非得分个输赢。
洛清冉拳头攥得死紧,指节都泛白了,最后却硬生生把嘴角往上提。
但她还是努力维持着,不让情绪彻底崩塌。
她走上前给慕锦云搭脉,一边看人脸色一边冲沈路成埋怨:“嫂子身子不舒服你怎么不早说一声?要是知道她晕船,我包里那瓶药根本不用留着当摆设!”
她从药包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两粒褐色药丸,递给慕锦云:“含着,十分钟就好。”
“我又不是她肚子里的蛔虫,怎么知道她会吐?”
沈路成根本不接她的招,转身扶着慕锦云就往舱里走:“进去躺会儿,说不定缓一缓就好了。”
慕锦云被他扶着,手轻轻搭在他的手臂上。
但沈路成看也不看他们一眼,径直推开舱门,让慕锦云先进去。
两人背影一消失,甲板上的人也三三两两散开。
邹知禾立刻凑上来,压低声音数落洛清冉:“下回说话能不能过过脑子?玩笑也得分场合。刚才沈团长脸都黑了,要不是小慕帮你圆场,你今天面子就全砸了。我说对了吧?小慕这孩子就是心软好说话。”
洛清冉脸色铁青:“你没听见她叫我是什么?”
“哎哟,那不就是句气话打个比方嘛,你还真较上劲了?”
邹知禾皱眉,“清冉啊,你以前不是这么斤斤计较的人。”
她觉得洛清冉反应过度了,明明只是情绪激动时的一句话,值得一直揪着不放吗?
况且现在最重要的是怎么善后,而不是计较一句口角。
洛清冉闭上嘴,一句话也说不出。
船舱内,慕锦云靠在座位上,胃里终于平顺了些。
她侧头看向沈路成,语气有点不好意思:“真抱歉啊,我也没想到自己居然晕船,搞得你一路操心。”
她调整了一下坐姿,尽量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一点。
其实她心里挺乱。
这个男人刚刚那样护着她,一时之间,她竟忘了自己原本那些小心思。
“说这干嘛,怪我考虑不周。”
沈路成低头看着她,声音沉了几分,“更早之前那事儿才是我的错……不该让她跟来的。她以前不是这种人,怎么现在变得这么难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