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锦云悄悄回头看了一眼。
洛清冉还杵在甲板那儿,像根钉子似的,半天不动。
周围的人都走了,只剩下她一个人孤零零地站着。
要不要戳穿她的小心机?
她念头一闪,又咽了回去。
现在就说破?
太高估这男人的心思了。
她收回目光,轻轻叹了口气。
有些真相,可能需要更多的时间才能浮出水面。
于是她干脆换了种语气:“可能是因为你是团长吧?在她眼里,我估计就是个配不上你的普通人。可我不觉得我差哪儿啊,我有工作、有理想、会照顾自己,长得也不赖,脾气也算和善,你说是不是?哪点拿不出手了?”
她不想被人轻易否定,也不想在任何人的阴影下活着。
“一点都没差。”
沈路成嗓音很轻,“你很好,真的。”
他说完,轻轻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让她靠着。
慕锦云顺势把头靠在他肩上,他就笨拙地伸手给她揉太阳穴。
她闭上眼,呼吸渐渐平稳。
整个过程,对四周投来的惊诧眼神视若无睹,手法太糙,慕锦云干脆捏住他手指重新摆正位置。
这一幕落在别人眼里,简直像是梦话照进现实。
连隔着门缝偷看的邹知禾都忍不住叹气:“真是英雄见了美人就软骨头,这才多大一会儿功夫,沈团长心就没了?”
而洛清冉站在外面,牙根都要咬断了。
船靠岸后,一群人上了公交车。
洛清冉总算调整好了表情,主动凑到慕锦云旁边,嘻嘻哈哈说东扯西。
她的笑容很刻意,但旁人看不出破绽。
慕锦云懒得应付,索性歪头贴着车窗,闭眼装睡。
但她说的那几句话,已经在沈路成脑子里生了根。
他开始注意洛清冉看慕锦云的眼神。
每当慕锦云一出现,那双眼睛就会变得锐利。
越看,眉头锁得越紧。
沈路成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没有当场揭穿什么,只是把这一切默默记在心里。
洛清冉渐渐觉得气氛有点怪,话越来越少,最后干脆不吭声了。
这下终于清静了,慕锦云抬了下眼皮,扫了一眼。
俩人带齐了介绍信和户口本,先去拍照片,接着办结婚登记手续。
民政局办事窗口前排着队,工作人员面无表情地收材料、盖章。
毕竟是头一回经历这种事,慕锦云多少有些拘束,拍照时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偏偏她比对方矮一大截,无论如何站姿都难以协调。
没办法,只好在脚下垫了两块砖头勉强凑合,她踩上去之后重心不稳,差点晃了一下,幸亏沈路成及时伸手扶了她一把。
可就算这样还是不太对劲。
摄影师反复调试角度,闪光灯亮了好几次,结果出来的样片都不理想。
摄影师折腾了半天,最后干脆让他们坐着拍。
椅子搬来了两张,面对面摆放,中间距离不过三十公分。
两人坐下后,膝盖几乎要碰到一起。
这一坐下,两人挨得更近了,灯光打下来,大家的目光也都跟了过来。
办事员停下手中的笔,隔壁窗口的人也悄悄探头张望。
慕锦云越发放不开。
直到那个男人过来的瞬间,脸上带着一丝明显的发烫,她才后知觉地发现,这家伙其实也在紧张。
他紧张,她反倒不紧张了。
一种奇异的平衡感油然而生,原本压在胸口的情绪忽然轻了许多。
啪地一下,照片定格。
摄影师说:“半个月后来取证,来,写个名字,信封装好给你们。”
他递出两个牛皮纸信封,又拿出登记簿准备记录信息。
慕锦云看着那人在信封上一笔一划写下沈路成三个字,忍不住笑了下:“你字写错了。”
“没错,我就叫这个名字。”
她不信,直到沈路成把身份证、户口本、介绍信一样样拿出来摆在桌上。
那一刻,她脑子嗡的一声。
“怎么可能?你改名了?”
她盯着那些证件,目光在“沈路成”三个字上来回扫视。
沈路成没料到她反应这么大,愣了一下才点头。
“嗯,后来改的。”
以前他叫沈耀祖,后来进了部队,见过更多的世面,心也变大了,才明白过去的名字太窄、太旧。
现在这名儿还是当年连长给起的,那人如今都当司令了。
慕锦云慢慢缓过神来:“原来如此。”
“路诚”确实不如“路成”听着敞亮有劲。
但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像是有什么细节被忽略了。
但这也不能随便把姓都换了啊?
她是知道沈家规矩的,族中男子不得轻易改姓,这是祖训。
她低下头,阳光从窗外照进来,碎金似的落在她长长的睫毛上。
沈路成突然动了一下,往前倾身,用自己的背挡住别人的视线,伸手在她鼻尖轻轻蹭了一下。
皮肤相触的一瞬,他自己心头一跳,慕锦云也怔住了。
房间里原本嘈杂的谈话声似乎瞬间远去。
她的呼吸微滞,眼睫轻轻颤动了一下。
他立刻装模作样咳嗽一声,把手背到身后。
可她的鼻尖还留着那点粗糙却温和的感觉。
她一时分不清这是亲近,还是试探。
可他们本来就是板上钉钉的夫妻,等章一盖、证一拿,那就是实打实的两口子,她也没资格生气。
可奇怪的是,他怎么会知道自己在想这些?
她刚刚所有的念头都是藏在心里的。
可他的动作偏偏像是回应她的疑惑,精准得让人不安。
慕锦云猛地抬眼,直愣愣地望着他。
那双水灵灵的眼睛睁得圆圆的,透着一股子惹人怜的傻气。
沈路成嘴边一抽,压都压不住地往上扬。
“行了,没搞错,你放一百个心。那封信我反反复复看了好几趟,一个字都没放过。每一个笔画我都仔细对照过,连墨迹深浅都不一样,确认是同一时间写下的内容。”
慕锦云一琢磨。
也是啊,这天下哪儿还能再蹦出个盛路诚来?
名字能抄,但那股子说话的语气,还有做事的劲头,没人能模仿得了。
半真半假地撂下话:“认错人倒罢了,要是哪天我发现我嫁了个冒牌货,我可跟你没完!”
什么狗屁女主,什么命中注定。
这男人就算她自个儿不要了,也轮不到别人来接手。
谁想抢,就得先问她答不答应。
从小就是这样,她穿旧了的衣服,宁可剪成布条也不给慕秋云碰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