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湛与黎朔早早收拾好行囊,在书院门口等候车夫。
谁料没等来车夫,倒先等来了姜锦瑟。
更叫二人意外的是,她身后还跟着个黑黢黢的小拖油瓶——毛蛋。
黎朔一眼瞥见那小小的身影,惊讶出声:“小毛蛋?你怎么也来了?”
说着又往姜锦瑟身后探头探脑,“小栓子呢?”
在他印象里,这小家伙但凡出门,总是会和小栓子一起。
大人出摊,孩子啃糖豆。
毛蛋眼皮都没抬一下,径直无视了他。
黎朔当即叉腰,故作威胁:“你这小家伙,还敢不理人?下次再想要陀螺,我可不给你做了!”
毛蛋最宝贝的那些陀螺,全是黎朔亲手削的,玩坏一个便闹着要新的,黎朔也惯着他。
毛蛋抿了抿嘴,眼底闪过几分纠结,最终气节占了上风。
黎朔:“好好好,我看你有骨气到几时!”
沈湛神色平静,转向姜锦瑟:“怎么回事?”
“他自己要跟来的。”
姜锦瑟淡淡道。
沈湛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
这两月他一心闭门备考,极少回村,难不成是错过了什么?
从前那个对姜锦瑟处处抵触、恨不得躲得远远的毛蛋,如今居然主动要跟着她上路?
黎朔也在一旁咋舌:“不是吧?这太阳这是打西边出来了?还是臭小子吃坏脑子了?他不打算报复你了?”
正说话间,马蹄车轮声由远及近。
车夫勒住缰绳,跳下车来拱手笑道:“几位公子、小娘子,对不住对不住,路上稍堵了些,叫您们久等了!车备好了,咱们随时可以动身。”
话音刚落,毛蛋麻溜儿地爬上了马车。
沈湛眉心皱得更紧,看向姜锦瑟:“他真要同去府城?”
“嗯。”姜锦瑟点头。
“为何非要带他?”
“我都说了,不是我要带,是他自己非要跟着。”
沈湛还想说什么,车帘忽然被人从里面掀开,毛蛋探出一颗小脑袋,面无表情地望着下面两人。
沈湛看他,他也看沈湛。
四目相对,空气中莫名漫开一丝诡异的冷意。
黎朔摸着下巴啧啧两声,凑到沈湛身边:“这才像话嘛,我就说这小家伙心里想跟你俩算账,怎么可能突然转性。”
沈湛冷冷瞥他:“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一行人终于启程上路。
距当年那场逃荒已过数月,镇子早已渐渐恢复旧貌。
街道两旁商铺陆续开张,酒旗招展,集市上人来人往,吆喝声此起彼伏,粮铺、布庄、杂货摊一应俱全,再不见往日荒芜凄凉之景。
上次去江陵赶得太急,险些把沈湛累出病来,得不偿失。
如今乡试定在六月初九,时间充裕得很,不必日夜兼程。
一路走走停停,沈湛身子安稳,并未病倒,可毛蛋却遭了大罪。
谁能想到日后杀人不眨眼的小杀神,居然晕车。
吐得稀里哗啦,睡得昏天暗地。
好不容易养出来的些许肉,到府城时,整个人肉眼可见地瘦了一圈。
因着乡试在即,府城内客栈几乎爆满,房价也跟着水涨船高。
姜锦瑟为了省钱,特意挑了一处离考场稍远的客栈。
即便如此,价格也不便宜——一间房一晚五百文,两间便是整整一两银子。
姜锦瑟心都在滴血:“掌柜的,再便宜些成不成?我们一住便是好几日,也算长久生意。”
掌柜一脸为难,连连拱手:“小娘子见谅,实在是乡试期间客似云来,这价已是最低,再低小店便要亏本了,委实不能再让。”
话音刚落,身后便传来一道尖酸刻薄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哟,住不起就别往这儿挤,何必在这儿磨嘴皮子丢人现眼。”
几人回头一看,竟是苏公子。
此人正是当初香会之上,跟着郑老板一道的那位书生。
当日香会现场,他与沈湛、黎朔斗诗斗联,几番较量下来,被二人压得节节败退,颜面尽失,心中早已憋了一肚子妒火与记恨。
此刻撞见几人因房价斤斤计较,当即抓住机会,冷嘲热讽,好不快意。
姜锦瑟眼皮一抬,毫不客气回怼:“你不也住这儿?装什么大爷。”
黎朔也跟着补刀:“就是,有本事你去住考场边上那间上等客栈啊,听说也不贵,也就十两银子一晚罢了。”
苏公子脸色瞬间一僵。
十两银子一晚的客栈,他哪里住得起。
当初若不是心高气傲,一时受气撇下郑老板,如今尚能靠着对方资助宽裕些。
苏公子见在银钱上没讨到半分便宜,眼珠一转。
他目光落在沈湛与黎朔肩上朴素的行囊上,当即嗤笑一声:
“你们该不会也是来参加乡试的吧?就凭你们两个连府学门都摸不着的乡野书生,怕是进了考场,没做两道题便先吓晕过去,提笔都手抖不止,还想答卷?我若是你们,趁早卷铺盖回家种地去,才不在这儿丢人现眼!”
黎朔半点不客气,挠了挠耳朵,漫不经心地说道:
“哎呀呀,也不知上次是谁,当了缩头乌龟,诗对不上来,香会都不敢踏进去,溜得比兔子还快!”
苏公子脸色骤变,气得声音都尖了:“你说谁是缩头乌龟?!”
黎朔摊摊手,笑得欠揍:“谁应,谁就是呗。”
“算了,不争了。”
姜锦瑟语气风轻云淡,扫都没再扫他一眼,“狗咬你一口,你还能趴下去咬狗不成?”
黎朔噗嗤一声笑出来:“小凤儿说得对!”
三人不再多言,拎着行囊径直上楼。
苏公子被堵得面红耳赤,气得在原地暴跳如雷,指着楼梯口咬牙切齿:
“你们、你们给我等着!放榜那日我倒要瞧瞧,你们还有谁能笑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