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月仪派来接薛祺的护卫是一队人。
做主的是个利落妥当的中年妇人,唤做晴娘。
被冷山引来后,她恭敬地给薛祺行了礼,并告诉薛祺她失踪后京城发生诸事,以及薛家和薛祯等人情况。
薛祺听得心中激流阵阵。
半年而已,竟然发生了那么多事。
祖父为她失踪与郭家翻脸,纷争至郭家起起落落。
最让她震惊的是,太子竟然还活着!
大姐姐该多高兴啊!
而家人因她出事殚精竭虑,母亲更是以泪洗面……她的心里一阵阵揪疼,恨不能立即插上翅膀飞回京城去。
可骤然的欢喜过后,她心里却又空荡荡的。
从冷风的只言片语里,她了解到……元珩在河帮的事情还没处理完。
那么这次回京,只是她自己了。
恢复记忆整整十日。
她没找过他,
不是不想……
是不知道该以什么身份,什么姿态见他,
见着了又该说什么话。
她与他原本只是几面之缘,完全不熟,可这几个月里她却对他做了那么多过界、亲昵之事,
那是清醒时绝不可能发生的。
她那么失态,
现在要如何面对?
更让她心里发酸的是,他也不曾主动来找她。
这几个月,两人偶有别扭之时,他总会来找她,还……哄她。
现在却不来了。
哪怕是看看她伤势、病情恢复的情况,表面客气一下也不曾有过。
他有那么忙吗?
现在连要她离开这样要紧的事情,他也不亲自出面,只让下属通传……
夜风微凉拂面。
薛祺抱臂趴在窗棱上,呆呆地看着满天星辰,
“是消遣吧。”
清幽无力的一声低喃,自那呆滞的姑娘口中溢出,
她唇角勾起一抹苦笑。
他是天下闻名的风流纨绔。
京中就流连花丛,左拥右抱。
行走江湖更不知多少露水情缘。
那个抓她拜堂的江湖女子就是其一……
这数月,他由着她胡来,纵容她放肆,还耐心温柔哄着她,怕只是因为她是个病人,只是因为他做惯了这种事。
她的依赖和纠缠,与他而言只是一场有趣的消遣。
现在她好了。
那便各归各位,这场消遣自动结束。
“也挺好……”
薛祺这样念着,
心底的酸却越聚越多,直刺的喉头、舌尖都发涩、发苦,
更隐生几分怨恨。
怨自己失忆时胡作非为。
恨他不阻止还纵容,分明是故意看她的笑话。
现在她这样难受,
他只怕一点都不会在意,
还与那些她不知道的美人勾缠。
薛祺心里酸苦越深,又气又痛地,狠狠吸了吸鼻子,啪一把关上了窗。
……
之后两日,薛祺只过问晴娘出行之事,路程安排等。
晴娘是个能干的。
一项项安排的妥当又周全。
薛祺放了心。
可面上如何淡定,
心里却随着时间一点一滴过去,像是有一根弦紧紧绷住。
她与晴娘说着话,却时不时都朝院外看。
对着冷风,好几次询问元珩的话滚到了舌尖,又被她硬生生嚼碎咽了下去。
他都把她当消遣,不在意了,
她怎能上赶着!
致谢之事留书即可。
等后面他回京城,再备厚礼叫人送去他府上,面都不用见!
这样就挺好!
夜幕再一次降临。
这是住在秀丽山庄的最后一个夜晚。
明日一早她就要出发回京了。
薛祺前两晚都没睡好。
今晚用晚饭时就眼皮重的抬不动,吃好上床很快就睡着了。
莫名的云雾裹了周身。
把她卷到不知什么地方。
云雾散开,眼前湖光山色风景好。
竟是这秀丽山庄里,她以前最常去的湖边观景亭。
怎么到了这里?
她茫茫然看了一圈,眸子豁地一缩。
元珩!
他坐在惯爱坐的位置,
一腿曲起踩着栏杆,一腿随意吊着,面上遮一柄纸扇,
下颌落了碎金色的阳光,
偶尔喉咙滚动。
似乎睡着了。
她呆呆地走近,摘去那把纸扇。
周围一切却忽然消失。
她到了山庄那片果林之中,元珩牵着她的手附耳低语,
“傻姑娘……我会解决。”
噼啪。
突兀又刺耳的声音响了起来。
薛祺惊醒,仓皇起身。
郑重的承诺如还在耳畔响。
温热气息也好似残存……
他说会解决所有她认为难办的事!
他允诺过的!
如今他竟然连面都不露!
僵坐床上良久,薛祺心中酸苦浓浓,气愤浓浓,豁地起身穿鞋、披衣、开门。
就算她失忆胡作非为了,他也半推半就不守边界。
怎么能当做没发生过?
现在她要回京,他竟还没事人一样面都不露。
凭什么?
薛祺越走越快、越走越快,待到发现周围亭台景色完全陌生,她才陡然站定,惊觉他们多在湖心亭见面。
多是他来找她。
她竟然也不知道他在这山庄住什么院子,在什么方位。
而且他十日都没出现。
他现在还在这里吗?
就算她见到了他又能如何?
事到如今,不出现就是态度。
外裳滑下肩头,冷风吹的长发一荡一荡,
薛祺心房像是被人塞满了棉花,一阵阵的闷疼,眼眶也不受控制的发酸发涩,
孤零零地站了良久,她抱紧自己往回走。
“在那里!”
暗沉夜色里,忽有人低喊一声。
薛祺身子一晃,抬眼,
长廊尽头,有一修长人影披着夜色大步而来。
跨下台阶时,廊下风灯摇晃,微弱的光落在那人半边脸上,俊逸的眉,狭长风流的眼,赫然正是元珩。
薛祺眼睫颤了颤,
怔怔地看着他快步到了自己身前。
“去哪儿了?”
元珩调子冷沉,平日散漫的脸更是绷的紧紧的,视线巡梭她周身,脱下外袍罩在她身上,
语气那么严肃。
“这么冷的夜,一个人乱跑什么?山庄这么大,你——”
“你骂我。”
薛祺忽地轻幽幽一声,眼睛不受控制发了红。
“你还凶我。”
“……”
元珩一僵,再多责怪的话怎能出口,“我以为你出事了,你……哎,”他握住薛祺的手腕牵她走。
“这里太冷,不是说话的地方。”
薛祺挣扎。
“那就不说,夜已经很深了,我要回去休息!”
元珩豁地转身,眼神森森盯着她。
薛祺惊的浑身僵住,竟连退数步后背抵上廊柱,面色微白。
只一瞬,便立即又挣扎起来。
“别动!”
元珩伏低身子,气息喷薄在薛祺面上,眼底的冰冷这下更清晰,“跟我走,再闹别怪我不客气!”
他牵着薛祺继续往前。
走了几步,忽又回头直接将人横抱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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