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懋咬牙挤出几个字：“谢陛下。”
姜懋让人将谢氏一门带走，殷天钧气呼呼地进宫。
“太师什么都别说了，姜懋手上有丹书铁券，孤不得不答应他。”
凤玄笑着拉着殷天钧，“不过这也是好事，他用了丹书铁券，以后对付他就不用有顾忌了。”
殷天钧无奈叹息，“陛下你真是糊涂啊。”
“不行，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
留着谢家始终是祸患。
殷天钧告别了凤玄后，立马朝承恩王府去。
……
今日大雪。
承恩王府，万籁俱寂。
裴渊推开自己院落书房的门。
一股带着淡淡茶香的暖意扑面而来，瞬间包裹了他的身躯。
这份暖意并未能驱散他眉宇间的沉郁和骨子里的寒意。
他反手关上书房门，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殷太师辛苦，喝口茶吧。”裴渊给殷天钧倒了茶。
殷天钧叹息道：“谢家就这么轻易罚了，始终是祸患呐，王爷可有什么高招？”
裴渊思忖片刻，轻笑着：“姜懋手上有铁券丹书也是没办法的事。”
说着，裴渊看向窗外飘落的冰雪。
谢家落罪，这是杀他最好的时候。
“冰天雪地死人也是常有的事，更何况黄陵苦寒，熬不过冬天也是常有的事。”
殷天钧思忖了片刻，顿时豁然开朗，“王爷高见，老夫明白了。”
殷天钧心结解开，悠然自得地喝起茶来。
……
判罪文书下来当日，听到免了死罪，谢元修心中石头落地。
“好了，终于不用死了。”
周氏双手合十地祈祷，“不过，能否求陛下开恩，准许我和夫君、儿子一起修缮黄陵？”
“哼，你当你还是兵部尚书夫人呢？只是流放都是便宜你们了，还敢讨价还价。”
殷天钧挥手，让人把他俩带走。
殷天钧走到关押楚莹莹的牢房。
楚莹莹瞪着眼睛看他，从石床上起身扑过来，
“为什么？为什么只是流放和修缮皇陵？这算什么惩罚？”
殷天钧冷笑了声，连圣旨都未宣读。
挥了挥手，“把人带走。”
“要带我去哪儿？是流放还是死罪？”
殷天钧没跟她说一句话，把她带进军营里。
瞬间好些将士围过来看稀奇。
“你这是什么意思？带我来这儿做什么？”
对上那些如狼似虎的眼神，楚莹莹心慌得不行。
“你本是萧太后干女儿，被封柔嘉郡主，可惜你居然私自带回玉玺不报，因此罪加一等。”
“念在三军将士打仗辛苦，因此将你犒赏三军，从此余生便在这军营里做个军妓。”
殷天钧的话好似晴天霹雳一般劈在楚莹莹身上。
“不要，我不要……”
殷天钧将人放下就走。
楚莹莹还没跑出去三步就被拦住了。
“不要，不要动我，你们滚开……”
“咱们军营里全是男人，好不容易来个女人，要我们滚开，难哦。”
“我是萧太后干女儿，我是柔嘉郡主，你们胆敢以下犯上，我要诛你们九族……啊……”
楚莹莹话还没说完，被人扇了一巴掌。
“你私藏玉玺，乃是谋逆，还以为自己是什么郡主啊，醒醒吧。”
“说回来，我还没试过郡主呢，来吧……”
楚莹莹被一群男人拉进营帐。
坐在马车里看着里面景象的凤倾澜弯了弯唇角。
“长公主，你交代的事老夫已经办妥。”殷天钧走到马车前。
凤倾澜向他颔首，“多谢太师。”
按照凤玄的旨意，楚莹莹也该是流放的。
但是凤倾澜不甘心，她做了这么多努力。
她要看到的不止是流放。
“自作孽，不可活，回吧。”
凤倾澜放下帘子。
……
谢家所有男丁被发配黄陵驻守。
是禁军统领杨诩亲自押送。
出城之前，谢逸辰看见凤倾澜在不远的人群外。
他灰蒙蒙的眼眸顿时有了光。
然而凤倾澜却未动声色，只是唇角淡淡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谢逸辰无愧于世，无颜见她。
她能来送他最后一程已经很好了。
阆都北郊，十里长亭。
寒风卷着雪沫子，抽打在简陋的囚车木栏上。
几辆破旧的囚车停在覆满冰雪的古道旁，押送的士兵坐在茶棚里歇脚吃东西。
谢元修一身肮脏单薄的囚衣，手脚戴着沉重的镣铐，蜷缩在冰冷的囚笼一角。
昔日兵部尚书的威仪荡然无存，只剩下一脸灰败的死气。
他浑浊的目光越过押解官差，“官爷，能不能，能不能给我们一碗热茶喝……”
“呸，你还以为自己是曾经那个高高在上的尚书，这么天寒地冻的还要老子送你去，真是晦气。”
谢元修叹息了声。
忽然一支箭射过来，插在囚车上。
“什么人？”士兵们握刀起身。
一群黑衣人飞身而下。
谢元修一看，不远处姜懋身披大氅站在树木旁，隐蔽得很
顿时欣喜，是丞相让人来救他们了。
“各位好汉可是姜丞相的人，快救救我们……”
两方人在林子里交手。
谢元修不是坐以待毙的人。
猛地扑到囚笼边缘，枯瘦的手指死死抓住木栏的时候，镣铐撞击发出刺耳的哗啦声。
“我在这儿，快把门锁劈开。”
押解的兵卒不耐烦地吼：“闭嘴！老东西，嚎什么丧！”
旁边另一辆囚车里，谢逸辰靠坐着，对父亲的嘶喊充耳不闻。
他形容枯槁，脸颊深陷，曾经俊朗的面容被绝望和麻木彻底覆盖。
他手中紧紧攥着一小片从破旧衣襟上撕下的布条。
上面用炭灰模糊地勾勒着一个女子的轮廓，依稀是凤倾澜的眉眼。
他痴痴地看着，手指一遍遍抚过那模糊的线条。
仿佛那是世间唯一的暖意，口中无声地喃喃：“澜儿……澜儿……”
他人被送去黄陵，可是心早就留在了阆都。
他如今剩下的只有后悔。
后悔曾经和她赌气，后悔和她分开三年。
黑衣人收拾完士兵后，将囚车的门锁劈开。
谢元修笑着走出来，“快带我去见姜丞相。”
跟前的黑衣人二话不说，一剑飞过。
殷红热血飞溅出来。
谢元修脖子上顿时出现一道血痕来。
谢元修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人，看着不远处姜懋的人。
然后在不解和不甘中倒下。
“爹……”
谢逸辰回过神来，握着木栏望向黑衣人。
“你们不是姜丞相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