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组织为什么要刺杀尼根公爵？”
灰雾之上，克莱恩对“欲望使徒”进行着通灵。
几分钟前，凭借着占卜还有对于贝克兰德下水道系统的熟悉，克莱恩赶在官方非凡者之前截杀了逃走的“欲望使徒”，并且把对方的灵体带到了灰雾之上。
在这里，他不需要仪式辅助，就能像真正的“通灵者”一样和残存的灵进行沟通。
“欲望使徒”呆滞地悬停在那里，没有半点隐瞒地回答道：
“他们宣称这是时代的潮流，当历史的进程符合他们的预期，真正的造物主就会在被确定的时代中复活。”
时代的潮流？
克莱恩皱了下眉，尼根公爵的死亡符合那个名为“黄昏隐士会”的组织对于历史的预期？
在之前的通灵中，他从“欲望使徒”那里得知，这个古老的隐秘组织以亵渎之牌中的“深渊”牌为报酬，雇佣了“欲望使徒”杰森·贝利亚刺杀尼根公爵。
只是没想到他们选择对付尼根公爵的理由居然这么古怪。
尼根公爵的死亡会让谁获得更大的好处？军方？教会？还是和尼根公爵对立的某个党派？
而且又涉及到造物主，这个世界的邪神或者隐秘存在就这么喜欢自称造物主吗？
到底是自称造物主的存在太多，导致我不停地遇到各个流派的造物主，还是说这些自称造物主的存在全是同一个，自己对上的是祂在外的不同身份。
想到后一种可能性，克莱恩猛地打了个寒颤，只觉得这个推测有点像是某种鬼故事。
自己吓自己把自己吓了一跳，这可真是……
摇了摇头，把这个想法从脑子里甩出去，克莱恩抓紧时间赶在“欲望使徒”消散之前又询问了几个问题。
“你为什么能确定尼根公爵的具体位置，提前埋伏在那里？”
“欲望使徒”平静回答道：“尼根公爵的亲信中有那个组织的人。”
果然……这个所谓的“黄昏隐士会”能量真大啊，连这样一位实权的公爵身边的亲信都能收买，又或者那个亲信从一开始就是这个隐秘组织的人。
“他们想要的历史潮流是什么？”眼看着“欲望使徒”的灵越来越单薄，几乎就要消散，克莱恩不抱什么希望地又问道。
作为一个只是接单的“外围成员”，克莱恩不确定对方是否对所谓的时代潮流有所察觉。
“新的秩序就要到来了……”
说完这句话，“欲望使徒”的身影彻底消失了。
新的秩序？什么新的秩序？克莱恩手指敲打着斑驳的青铜长桌，表情困惑地陷入到了自己的思绪里。
到底是残存的灵无法支撑，这句话只有一半，还是他就只知道这么多？
不过，除了这个暂时不能理解的“新的秩序”，还有另外一个问题。
克莱恩从桌面上捻起一张巴掌大小的薄薄的纸片，嘴角抽动了一下。
虽然造价便宜，但是“歌者”符咒本质上还是高级符咒，克莱恩还在序列八的时候，启动这枚符咒甚至会一次性抽空他的大半灵性。
再加上没有什么使用环境，这还是他从塞缪尔那里学会这个符咒以后，第一次在实战中使用。
当时在下水道里，击杀完“欲望使徒”以后，那个驱使着一级封印物的值夜者也已经追了上来，但是“欲望使徒”的非凡特性析出还要一段时间。
想到一份序列五的非凡特性的价格，克莱恩没多犹豫地掏出“歌者”符咒，降维了“欲望使徒”的尸体，把他变成一张纸张般的薄片，一同带到了灰雾之上。
该怎么复原这具尸体？总不能真的浸泡在水里吧？
……
“泡在水里确实可以。”
“真的可以？这又不是水果干。”克莱恩表情狐疑，反问道，“从神秘学看，这应该更接近封印才对。”
塞缪尔支起手臂，撑着头坐在椅子上，笑吟吟道：“你有在百货商店购买过宠物用品吗？”
“贝克兰德关爱宠物公司”有推出过一款宠物零食，主要成分是用去除了水分的肉类制作成的肉干，可以直接给宠物食用，但在水中浸泡进行复原的食用方式也颇受欢迎。
他最开始教克莱恩这个符咒，本来就是给对方做“非凡物品小零食”用的。
至于实战上的用法，就要克莱恩自己去探索了。
“没买过，这之间有什么联系吗？”克莱恩问道。
“确实没什么必要联系。”塞缪尔轻笑一声，话音一转道，“为什么不相信我，难道我还会骗你吗？”
听到塞缪尔这么说，克莱恩有些愣住，他皱着眉看向那张薄薄的纸片，质地如同泛黄羊皮纸的纸张上画着一团零落的阴影，正是欲望使徒彻底死去后未曾解除影子状态的尸体。
纠结了几秒，克莱恩犹疑道：
“我该把它泡在哪？”
塞缪尔一本正经道：
“去厨房找个铁锅，或者泡在浴缸里，茶壶不行，尸体复原以后会把茶壶撑破，除非你不准备继续使用它了。”
到底谁会使用装过尸体的铁锅和茶壶啊？
考虑到铁锅可以扔，但是公寓里的浴缸不能拆除——而且盥洗室自己还要用，克莱恩最终将信将疑地翻出之前熬煮魔药用的那口铁锅，在里面加了大半锅清水后，把被符咒命中后变成纸片的欲望使徒扔了进去。
“距离你对这具尸体使用符咒过去多久了？”
塞缪尔突然问道。
“四十分钟左右。”估算了一下大概时间，克莱恩没有使用占卜的回答。
塞缪尔点了点头，没再说话，拿起一份报纸开始阅读。
从他看到信使到现在过去了五十三分钟的时间，算上刺杀的展开，以及欲望使徒逃亡的短暂间歇，克莱恩的估算其实是基本接近的。
刚刚的宴会只进行到一半，接到讣告的埃德萨克王子便匆忙离开了，一同离开的还有宴会中的大多数仍保有实权的贵族。
临走前，埃德萨克王子表示会派人前往红隼庄园告知委托开始的时间。
没想到这位王子对魔女居然是真爱，哪怕意志被人为扭曲放大，他的情感却并非虚假，反而是发自本心。登上返程的马车，塞缪尔饶有兴致地翻看了埃德萨克王子的过往和未来，在看到结局的时候，收到了信使送来的纸条。
被他随手塞进口袋里的小猫头鹰中途飞走了，按照程序设定，尽责地执行了它的本职工作。
时间过得很快，差不多一刻钟后，摆放在空地上的铁锅突然泛起了轻微的涟漪，克莱恩俯身看去，发现原本泡在水中的羊皮纸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贴在锅底的、没什么厚度的薄薄影子。
看到克莱恩探头过去，塞缪尔啪的一下打了个响指，锅底的阴影突然扭曲蜷缩，表面迅速析出了一丛肆意张扬的黑色晶簇。
一份价值起码八千镑的序列五“欲望使徒”的非凡特性就这样出现了。
满含期待但又有点恶心地把这丛黑色晶簇从水里捞出来，感觉自己再次误入三体片场的克莱恩欲言又止地看着那口铁锅，表情微妙。
难道以后每次使用符咒，都要找个地方把尸体泡出来吗？
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记清楚时间了吗？”
“什么？”克莱恩一愣，随后掏出怀表看了一眼，“你是指从符咒使用到现在吗？过去了一个小时。”
塞缪尔不说话，笑眯眯地看着他。
连续两次提醒自己注意时间……
克莱恩脸上的表情逐渐消失了。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塞缪尔：“所以过一个小时它就会复原，对吧？根本不用泡在水里。”
“是啊。”塞缪尔颔首微笑。
“那你还看着我把尸体泡在锅里。”
“‘总不能泡在水里吧’，你先这么问的。”塞缪尔语气坦然道，“我说‘确实可以’。”
泡在水里和复原也确实没什么关系，就像是符咒和宠物冻干没有什么必然联系一样。
“塞缪尔！”克莱恩提高了声音，想到对方确实像他说的那样‘没有骗你’，他指责道，“你辜负了我的期待。”
塞缪尔没有回答，他缓缓举高了刚刚拿在手里翻看的报纸，遮住了自己的下半张脸。
早已经是旧闻的头条版面下，赫然印着一个半月前的日期。
他居然还把这张报纸给带回来了！
看着报纸后只露出一双眼睛的塞缪尔，克莱恩的脾气当即如奶油般化开。
“你已经知道了我的信使能够交流，但还是给我寄了一份旧报纸。”塞缪尔伸出手，小猫头鹰凭空出现，拍打着翅膀落在了他的手指上，“把它当地图用，嗯？”
这个世界没有导航这个概念，塞缪尔只好临时改了下措辞。
啊这……克莱恩咳嗽了一声，一本正经道：
“咳，信使不是可供驱使的友善生物吗？所以我猜除了送信应该它应该也能兼任别的工作。”
“这么说也没错。”塞缪尔戳了戳信使的脑袋，把它往克莱恩的方向推去。
“送信以外的事情可以直接跟它沟通，不需要告知我，完以后也不要再塞点什么东西给我了。”
我不收服务费，但也不收垃圾。
灰白色的鸮鸟顺着他的力道飞走了，它落在克莱恩的肩膀上，合拢翅膀，安安稳稳地蹲下不动了。
“这不会耽误你送信给其他人吗？”
克莱恩没忍住摸了下信使蓬松顺滑的羽毛，看着小猫头鹰圆润而呆滞的浅金色眼睛，心动之余又有些犹豫。
“我没有要送信的其他人。”塞缪尔平淡道，“而且它的工作本来就不是送信，是看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