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
李嘉懿手中的长刀应声滑落,“哐当”一声砸在坚硬的擂台上。
鲜血从她的掌心被刀刃震开的伤口汨汨流出,顺着指缝往下滴坠,一滴,两滴,落在擂台上,迅速晕开成一朵朵刺目的血色小花。
她垂眸凝视掌心的伤口,方才与昆邪殊死搏斗时,巨大的冲击力还是震破了她的手掌。皮肉翻卷的痛感清晰传来,可周身的气势却半分未减,依旧身姿挺拔如松,站在晕倒在地的昆邪身旁。
夕阳的金辉斜斜洒在她身上,勾勒出英气的轮廓,宛如一朵浴血而生的铿锵牡丹,自带一股慑人的锋芒。
“好!”
一声喝彩率先冲破天际,紧接着,如潮水般的掌声轰然炸开。山呼海啸般的叫喊声席卷了整个校场,原本悬在嗓子眼的心尽数落下,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的赞叹与敬畏。
校场四周,围观的官员、世家贵眷早已忘了尊卑礼数,纷纷起身踮脚眺望,交头接耳的声音此起彼伏。
“这是昌平公主?我竟不知公主还有这般身手!”
“以女子之身大败外族猛将,守住了我大乾的颜面,真是巾帼不让须眉!”
“方才那簪子挡刀的招式,真是绝了!灵动又凌厉,绝非寻常武夫可比!”
不管是朝堂之上的文武百官,还是深闺之中的世家夫人,此刻眼中都满是震惊与敬佩。谁也未曾想到,这个久未露面的昌平公主,竟藏着如此惊世骇俗的武艺,在这擂台上大放异彩。
郑行挤在人群边缘,心脏砰砰狂跳,他猛地抬头,死死盯住擂台上那个身姿挺拔的少女,瞳孔骤然收缩,满脸的难以置信,连说话都打起了结巴:“那,那,那是?”
他的脑海里瞬间闪过鸿胪寺内的画面——
那日祁王亲自为她出头,他便只当是祁王欣赏的寻常小吏,平日里虽按规矩接待,却从未放在心上。
“昌平公主乃真英雄也!”
旁边的元直抚掌赞叹,眼中满是敬佩,他伸长脖子高声喊出公主的名号,声音洪亮,瞬间传入郑行耳中。
昌平公主?
郑行如遭雷击,他不信邪地揉了揉眼睛,仔仔细细再看一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擂台上力挫昆邪、威风凛凛的,正是当朝昌平公主李嘉懿!
他下意识地往高台御座望去,只见当朝皇帝端坐其上,嘴角噙着掩饰不住的自豪与笑意,看向擂台的眼神满是欣慰与骄傲,全然是对自家外甥女的赞许。
郑行长长地叹了口气,认命地闭了闭眼,心中五味杂陈。有震惊,有后怕,还有几分哭笑不得。
他从未想过,自己这鸿胪寺里,竟然藏了这么一尊大佛
回想自己往日里对她并无特殊礼遇,甚至还曾想推她出去背锅,郑行只觉得后背微微发凉,暗自庆幸未曾有过失礼之处,不然今日怕是要吃不了兜着走。
擂台上,李嘉懿缓缓抬眼,目光扫过台下沸腾的人群,最终落在御座上的皇帝身上。她微微俯身行礼,动作利落干脆,不见半分女子娇弱,声音清亮有力:“陛下,此战,应当是贺图赢了把?”
她话音刚落,皇帝便猛地站起身,朗笑出声,连说三个“好”字,声音透过内侍传递,响彻整个校场:“我儿有勇有谋,巾帼不让须眉!此战,我儿与贺图一体,我儿胜,便是贺图胜!”
此言一出,台下的赞叹声更盛,欢呼声几乎要掀翻校场的屋顶。
李璋悬着的心彻底放下,他狠狠一拍面前的桌案,桌上的茶盏震得叮当作响,脸上满是扬眉吐气的畅快。方才昆邪发动猛攻时,他一颗心几乎要跳出胸腔,生怕妹妹有半分闪失,此刻见李嘉懿大胜,只觉得浑身热血沸腾,恨不得冲上台去为妹妹喝彩。
穆辛夷原本紧紧攥着桌角的手指,在看见昆邪倒地的瞬间就骤然松开。她轻轻舒了一口气,抬眼望向擂台,却恰好看见李嘉懿掌心滴落的鲜血,秀眉瞬间蹙起,眼中满是藏不住的担忧与焦灼。
她自幼研习医理,对伤口的敏感程度远超常人。见那血痕位置偏深,掌骨附近的皮肉显然受损严重。
李嘉懿今日是以女子之身硬悍强敌,历经数回合厮杀,她的手此刻定是血肉模糊,连握笔都成问题。
心中的焦灼如潮水般翻涌,她连按在桌案上的指尖都微微泛白,指节因用力而泛青。脑海里飞速盘算着后续的处理——需先用干净的布条清创止血,再用金疮药敷裹,得提防擂台之上尘土杂质引发感染,还要斟酌着用活血散瘀的药膏,减轻后续的肿痛。
卢绥更是兴奋得手舞足蹈,他从座位上蹦起来,指着擂台方向大喊,声音清脆响亮:“爹!你看!我就说我老大肯定能赢!太厉害了!这身手,比那些武将还厉害!”
他转头看向身旁一脸无奈的卢祭酒,脸上满是得意。卢祭酒无奈地摇了摇头,伸手按住撒欢的儿子,却也抬眼看向擂台。当看到李嘉懿浴血而立的模样时,他捋着胡子的手顿了顿,终究没再说出那句“有辱斯文”,反倒在心底暗暗赞叹。
公主此举,不仅挫败了外族的锐气,更长了朝廷的脸面,这般胆识与身手,实属难得。
而贺图站在擂台一侧,虽双目失明,眼前一片漆黑,却能清晰听见周遭的欢呼与呐喊,能感受到李嘉懿就在不远处散发的气场。他握紧手中的长刀,指节泛白,心中满是感激与愧疚。
若不是公主中途出手相助,以他此刻目不能视的状态,今日怕是早已败在昆邪刀下,甚至丢了性命。是公主在危急关头替他挡下致命一击,又巧用计谋消耗昆邪体力,最终助他赢得此战。这份恩情,他铭记于心。
此时,擂台旁的护卫早已闻声上前,两名精壮的卫士快步上台,将昏迷不醒的昆邪牢牢制住。昆邪身形高大,此刻却像一摊烂泥般瘫软,被卫士拖拽着走下擂台,围观的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看向他的眼神满是鄙夷。
李嘉懿低头看了眼还在渗血的手掌,神色淡然,仿佛这点伤痛根本不值一提。她轻轻甩了甩手臂,将掌心的血迹甩去,快步走到贺图身边,声音轻快道:“你听见了吗,你赢了,把昆邪的刀赢过来了!”
贺图闻言,身形一僵,他朝着李嘉懿的方向深深躬身,动作郑重而恭敬,声音带着哽咽:“多谢公主相助。若无公主,贺图今日必败无疑。”
李嘉懿微微颔首,拍了拍他的肩膀,不再多言。台下的太医早已等候在侧,见状连忙提着药箱快步上台,脸上满是急切:“公主殿下,快让老臣为您处理伤口!”
她将手伸过去,目光再次看向台下的人群。校场之上,欢呼声依旧此起彼伏,无数双眼睛都落在她身上,带着敬畏、赞叹、好奇,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忌惮。
周身的锐气稍稍收敛,却依旧带着不容小觑的气场。她立于夕阳之下,掌心血迹未干,却依旧身姿挺拔,接受着全场众人的瞩目与敬意。
人群之中,郑行早已收拾好震惊的神色。他深吸一口气,看向擂台的目光多了几分敬畏与恭敬。暗暗打定主意,日后在鸿胪寺,定要对这位深藏不露的公主殿下,多加敬重,再也不敢有半分怠慢。
周遭的议论声,也尽数围绕着昌平公主展开。
“谁能想到,昌平公主竟有这般本事,之前倒是被她的外表骗了。”
“那当然了,你怕不是忘了,当年安西长公主是何等神勇!这昌平公主是她女儿,怎会有差?”
谁都没想到,这场擂台比试,最终会以这样出人意料的方式收场。更没想到,大乾竟有如此风华绝代的巾帼公主,以女子之身,在这万众瞩目之下,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御座上的皇帝看着擂台中央的外甥女,眼中的自豪愈发浓烈。他微微前倾身体,目光紧紧锁住李嘉懿,看着她浴血而立的模样,看着她从容应对众人目光的模样,看着她为贺图争取荣誉的模样。
看着看着,他便出了神,仿佛透过她在回忆这什么。
山呼海啸般的叫喊声此起彼伏,再次将他拉回现实。皇帝收回目光,看向李嘉懿的眼神多了一层深意。
他微微颔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这孩子,好啊,真好!
今日之后,昌平公主的名号,怕是要传遍整个大乾了。
皇帝缓缓靠回龙椅,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心中已然有了盘算。
“等等,我不服!”一个声音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