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的欢呼声还未散尽,北风卷着众人的喝彩声在半空回荡,夕阳洒在擂台上,将地上的血色斑点照得愈发刺眼。
被两名精壮卫士半拖半架着的阿史那昆邪,忽然闷哼一声,浓密的睫毛剧烈颤动,猛地睁开了眼。
他额角挂着早已干透的暗褐血迹,脸颊上沾着尘土与斑驳血污,凌乱的发丝贴在狰狞的面容上,本就带着草原悍匪之气的五官,此刻显得愈发凶狠可怖。
脑袋里的晕眩感稍退,他周身的戾气瞬间爆发,猛地用力挣开两侧卫士的钳制,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的一双眼睛恶狠狠地扫过整个校场,最终死死盯着擂台中央的李嘉懿。
全场气氛骤然一紧,原本还在此起彼伏的喝彩声、议论声如同被掐断了一般,瞬间渐渐平息。
在场的人瞬间屏住呼吸,眼睛注视着阿史那昆邪,刚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
阿史那昆邪喘着粗气,脖颈上的青筋根根暴起,声音刺耳道:“不算!此战不能算数!”
众人哗然,台下瞬间响起一阵细碎的骚动。方才擂台之上的对决众人看得清清楚楚,明明是他不守规矩在先,如今输了竟还耍赖,实在是毫无气度。
李嘉懿立在擂台上,掌心被刀刃割开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渗血的地方牵扯着皮肉。
她闭了闭眼,将比武的疲惫压了下去,再睁眼时,已经带上了大乾公主的威势。
阿史那昆邪见全场目光都聚焦在自己身上,反倒气焰更盛。他自以为占了道理,抬手指着李嘉懿,又指向她身旁站着的阿史那贺图,厉声道:“你们二人联手对付我一个!以二敌一,卑鄙无耻!这场比试从头到尾,都不是阿史那贺图凭自己的本事打赢我的,根本不能作数!”
此言一出,坐在观礼席的李璋当场拍案而起,喝道:“无耻之徒,胆敢在此胡言乱语!”
台下一众人员也纷纷皱眉摇头,看向阿史那昆邪的眼神满是不屑。
擂台一侧的阿史那贺图虽目不能视,眼前一片漆黑,可听到这话的瞬间,身子却猛地一僵,握着刀柄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出青白。
御座之上,皇帝的面色渐渐冷了下来,周身散发出淡淡的帝王威压,却并未急着开口,只是目光沉沉地看着擂台方向。他见李嘉懿一副好整以暇的样子,显然心中已经又了应对之策。他没再开口,明显要给李嘉懿自己应对的机会。
穆辛夷在台下观礼的女眷之中看得心紧,一双秀眉紧紧蹙起。她原本就担忧李嘉懿掌心的伤势,如今又遇上阿史那昆邪胡搅蛮缠,一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李嘉懿缓缓上前一步,走到擂台边缘,身姿站得笔直,声音不高,却足以传遍整个校场的每一个角落,让在场每一个人都听得明明白白:“阿史那昆邪,你说我们二打一不公平,我倒是先要问问,这场比试,是谁先定下的规矩?”
她第一层开口,字字掷地有声,语气沉稳有力:“今日上台之前,是你亲口提出,要阿史那贺图与我一同上场。更是你自己说,让我充当贺图的眼睛,一同上台对战。话是你亲口放的,擂台是你主动挑的,如今技不如人打输了,反倒打一耙,怪我二人以二敌一?你这般出尔反尔,不可笑吗?”
阿史那昆邪当场一噎,原本涨红的脸色瞬间变得通红,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反驳不出来,只能死死盯着李嘉懿,眼中满是恼羞成怒。
李嘉懿不给他丝毫喘息之机,目光锐利如刀,直直看向阿史那昆邪,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再者,比试之中,是你率先不守信义。我本不欲出手参与你们之间的对决,故而连一件像样的武器都未带。是你不敌阿史那贺图,招式渐乱,后见我站在他身后,便直接挥刀砍向我,欲取我性命。也是你自己亲口所言,我与贺图乃是一体。既然你先对我痛下杀手,我为何不能还手自保?”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你既要动手杀我,还不许我还手自保,天下哪有这样便宜的好事?”
阿史那昆邪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可李嘉懿句句都是事实,有全场众人作证,他哪怕满心怒火,却一句话也反驳不出,只能发出低沉的低吼。
李嘉懿第三步,抬眼扫过全场的百官与贵眷,最终再次落回阿史那昆邪身上,周身气势骤然凛然:“第三,擂台之上,向来点到为止。你破坏比试规则,蓄意伤害对手,更是惊扰圣驾。我作为大乾公主,出手制止你的暴行,本就是天经地义。今日有陛下坐镇,有满朝文武、诸蕃宾客见证,输赢早已分明。你这般胡搅蛮缠,还真是,令人大开眼界呐。。”
三层话语,一层紧过一层,条理分明,逻辑缜密,气势逼人,听得全场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李嘉懿的气场折服,看向她的眼神满是敬佩。
李嘉懿目光微冷,看着眼前面色铁青的阿史那昆邪,最后笑了笑,说:“阿史那贺图是你同族,亦是我大乾以礼善待的质子。你在大乾地界,公然对同族手足下死手,又肆意挑衅大乾立法威严,如今输了比试便撒泼耍赖,不敢认账——你这般狭隘胸襟、小人气度,还真是,丢尽了突厥王族的脸面呐。”
一席话落下,阿史那昆邪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后彻底变得惨白,恼羞成怒到了极致。他半天也憋不出一句反驳的话语,全场异样的目光如同火一般,将他的理智燃烧殆尽,他最终忍不住,用突厥语大吼道:“都给我去死!”说着,便要朝李嘉懿攻取。
旁边的突厥使臣见状,冷汗都下来了,赶忙一边抱住他的腰身,一边招呼台下的侍卫上前阻拦,最终没有让他靠近李嘉懿一步。
御座上的皇帝见状,终于沉声开口,一声低沉有力的“够了”,瞬间压下全场的骚动,帝王威压毫无保留地散开,笼罩整个校场,让在场众人都不由得心生敬畏。
阿史那昆邪浑身一颤,原本嚣张的气焰瞬间矮了半截,看着高高在上的帝王,下意识地不再挣扎,愣在原地。
皇帝目光沉沉地落在阿史那昆邪身上,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与敲打:“阿史那昆邪,擂台之上,是非曲直,众人有目共睹。是你先挑事挑衅,破坏擂台规矩,攻击我大乾公主。朕还未治你不敬之罪,如今胜负已定,岂容你颠倒黑白,胡言乱语?”
他语气微冷,带着赤裸裸的警告,眼神锐利如鹰,牢牢锁住阿史那昆邪:“你身在大乾地界,便要守我大乾的规矩。若再敢喧哗滋事,扰乱围场朝仪,休怪朕不顾及邦交情面,将你当场拿下治罪。你最好掂量清楚其中的利害,莫要自误。”
一字一句,如同重锤般狠狠砸在阿史那昆邪的心上,让他瞬间清醒过来。他看着御座上威仪赫赫的帝王,又看向擂台上面色冷然的李嘉懿,面色惨白如纸,死死咬着牙,嘴角都泛起了腥甜,满心都是不甘与怨毒,却再也不敢多说一个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