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比试,是贺图王子获胜,这两把宝刀,依照比试之前的约定,便归贺图王子所有,时候不早了,众卿散了吧。”皇帝一锤定音,判定了比试的输赢,随后,便离开了校场。
众人跪下齐声送别,待皇帝离去后,也三三两两地散了。
李嘉懿掀起厚重的营帐帘布,便瞧见帐内烛火摇曳。暖黄的光线下,穆辛夷正端坐在营帐内,面前的矮几上瓷白、墨绿的药瓶整整齐齐一字排开,瓶身泛着冷冽的光。
李嘉懿心头猛地一跳,下意识缩回脚步,放下帘子,试图悄无声息地转身溜走。
“还不进来!”一道清冷又不容置疑的声音骤然从营帐内传出,直直撞进李嘉懿耳中,瞬间打断了她偷溜的动作。
李嘉懿无奈地停下,缓缓转过身,脸上瞬间扬起一个灿烂又乖巧的笑容,声音甜软地唤道:“穆姐姐。”
“怎么,怕我吃了你不成,看见我就跑?”穆辛夷抬眼,凤眸微微眯起,瞪了她一眼,语气里满是无奈。
李嘉懿心头打鼓,脸上却依旧挂着笑,快步上前,道:“怎么会?穆姐姐如此美丽善良,温柔体贴,我躲着谁也不会躲着你啊。这不是突然想起来,还有些要紧事要去找六表哥,实在不敢耽搁,我先走一步,穆姐姐你自便就是。”说着,她再次转身,抬脚就想往外走。
“你六表哥此刻正被圣人召见,根本没事找你!”穆辛夷盯着她,脸上皮笑肉不笑。
李嘉懿眼珠一转,立刻改口,语速飞快地继续道:“哎呀,是我记错了,我不是找六表哥,我是要找卢……”
“卢绥此刻正被他爹压着读书,纵是有天大的事,他也不敢在此时找你!”穆辛夷没等她把话说完,便冷声打断,目光紧紧锁住她,显然早已把她的小心思看得一清二楚。
接连两个借口都被堵死,李嘉懿耷拉着脑袋,再也没了推脱的法子,只能老老实实地坐到了她身边,垂头丧气,活像只犯了错被抓包的小兽。
“手拿来。”穆辛夷看着她这副样子,眉头微蹙,语气依旧冷淡,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李嘉懿猛地把双手紧紧藏在身后,连连摇头,赔笑着说道:“不用了不用了,穆姐姐,方才太医已经替我处理过伤口了,不碍事,一点都不碍事,就不劳烦你再费心了。”
“太医顾及你的身份,给你用药向来以求稳为主,生怕你疼上一分半分。可你看看你那伤,用那种温和的药,什么时候才能痊愈?把手拿出来,别让我说第二遍!”穆辛夷冷声道,语气愈发坚定,眼神里满是不容拒绝的强硬。
李嘉懿看着她笃定的眼神,知道自己再也躲不过去,只能满脸不情愿,慢吞吞地把藏在身后的手伸了出去。
穆辛夷握住她的手腕,动作轻柔,却不容挣脱,随后小心翼翼地拆开缠绕在她手上,早已被血浸透的绸布。
随着绸布一点点揭开,李嘉懿手上的伤口彻底暴露出来——虎口处早已血肉模糊,手心更是被硬生生震掉了一块皮肉,看起来触目惊心。饶是见惯了伤痛的穆辛夷,眸底也掠过一丝心疼与怒意。
穆辛夷没有说话,只是拿起一旁的白瓷碗,用干净的布蘸取药汤,一点点清洗她伤口上的污垢与脓血,动作极尽小心。待清洗干净后,她又拿起一瓶深褐色的药粉,均匀地撒在李嘉懿的伤口之上。
药粉触碰到伤口的瞬间,钻心的刺痛猛地袭来,李嘉懿浑身一颤,忍不住疼得大叫起来:“嘶~,啊~,疼,疼疼疼疼疼!穆姐姐,轻一点,轻一点,太疼了!”她一边叫着,一边下意识地想要抽回自己的手,只想逃离这份剧痛。
“现在知道疼了?今日拿着簪子硬扛长刀的时候不是豪情万丈嘛,怎么没想过会疼?忍着点,这药虽然药性猛烈,疼上一时,但祛腐生肌的效果极好,能让伤口好得更快,免得日后留下病根。”穆辛夷死死攥住她的手,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让她无法挣脱,语气虽是呵斥,手上的动作却愈发轻柔,生怕再弄疼她半分。
“我也不想啊,要不是那个昆邪突然出手偷袭我,我也不会硬扛,根本不会伤成这样嘛!归根到底,还是那昆邪的错!”李嘉懿眼眶泛红,委屈巴巴地看着穆辛夷,小脸上满是无辜。
穆辛夷看着她这副样子,低下头,默默帮她重新缠上干净的绸布,指尖轻轻抚平布角,没再说话,只是眸底泛起冷光。
夜色渐深,营地里的喧嚣渐渐平息,只剩下零星的灯火与夜风掠过营帐的声响。李嘉懿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始终无法入眠,心中思索着鬼火的事儿。
冬狩第一日乃是全场戒备最为森严的时候,幕后之人就算再有胆量,也不太可能选择在这个时候动手,风险实在太大。
可若是第一日冬狩结束,众人经过一日奔波,身心俱疲之后呢?而且第一日没出岔子,守卫难免会警惕心下降,有所松懈。若是幕后之人有所图谋,明日无疑是最好的时机。
可偏偏,方才素心悄悄来报,她密切监视的渤海使团,除了乌胤仕借口身体不适待在营帐里没有外出,其余人等一应举止毫无异常,出行、议事、歇息都循规蹈矩,没有露出半分破绽。
莫非,是自己从一开始就猜错了?幕后之人并非渤海使团,而是另有其人?
想到此处,李嘉懿更是毫无睡意,心头的不安愈发浓烈,索性披了件外衣,轻手轻脚地走出营帐,打算在营地四处转转。
营帐之外,篝火在夜色中噼啪燃烧,巡逻侍卫脚步整齐划一,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甲胄碰撞、兵器摩擦的声响此起彼伏,回荡在营地之中。
李嘉懿静静听着这些声音,心头萦绕的不安,一点点散去。这般森严的戒备,就算有人心怀不轨,也难有可乘之机,想来是自己太过紧张,太过杞人忧天了。
她轻轻摇了摇头,自嘲地笑了笑,转身打算返回营帐。
就在此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铜锣声,打破了营地的宁静,紧接着,慌乱的呼喊声随之传来:“走水了!走水了!快,快救火!”
李嘉懿这边的侍卫皆是训练有素的精锐,即便听闻火警,依旧井然有序地巡逻值守,步伐不乱,仿佛远处的火灾与自己毫无干系,只坚守着自己的岗位。
可这火情还是狩猎营地引起了一阵不小的骚动。虽说此时已是夜深人静,大部分人早已歇息,但还是有不少被惊醒的人,披着外衣、趿着鞋子,走出自己的营帐,朝着失火的方向观望,想要看看究竟发生了何事。
李嘉懿心中一紧,不敢耽搁,立刻朝着失火的方向快步走去,想要看看究竟是什么情况。
待她匆匆赶到事发地时,冲天的火光已经被赶来的侍卫彻底扑灭,只剩下缕缕黑烟袅袅升起,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烟火味与烧焦的布料味。
两名男子站在烧毁的营帐旁,衣衫凌乱,脸上满是惊魂未定,显然是心有余悸。
那名身形壮硕的男子率先暴怒道:“大乾自诩为万蕃之主,国力强盛,礼仪周全,怎么连自家冬狩的营地都护不住?堂堂皇家冬狩,竟然会出现营帐走水的荒唐事!若非我的侍从拼死将我救出,恐怕今日我就要葬身在这火海之中了!只可惜我那几个侍卫已然在火场中丧命,今日,你大乾必须给我渤海一个交代”
李嘉懿定睛一看,说话之人正是大漠翰,而他身旁站着的那人,竟然是乌胤仕!
李嘉懿瞬间皱紧了眉头,心中涌起浓浓的疑惑,眼底满是不解。莫非,这把大火,烧的竟是他二人的营帐?
她不动声色地朝四周环顾一圈,围拢过来的大多是大乾的侍卫与朝臣,只有少数几个离得较近的外邦使臣,站在远处观望。
此时已是深夜,营地众人大多早已安歇,若是这二人想要制造此前的鬼火传言,引发营地恐慌,此刻根本不是合适的时机。
可究竟是为何,他们要不惜烧毁自己的营帐,也要上演这样一出戏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