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璋走到营帐外,截住一个侍卫,问道:“怎么回事?”
那侍卫见了他,行礼道:“祁王,刚刚关在禁闭营中的一个侍卫,身上突然起火,被烧死了!”
李嘉懿和李璋对视了一眼,赶忙前往营帐。
营帐中,一名侍卫惊魂未定,趴在一边的床上,眼睛死死地瞪着那张焦黑的床,一名医师在给他号脉。
“怎么回事?”李璋冷声问道。
那侍卫回过神,正想起身行礼,李璋抬手制止,道:“免了,到底怎么回事。”
那侍卫咽了咽口水,眼睛瞪得老大,声音颤抖道:“禀,禀祁王,他,他,他,刚刚身上突然冒起白烟,紧接着开始冒火。等,等我反应过来,火,火势突然变大,冒出黑烟,他整个人都烧了起来。后,后来进来灭火的人朝他泼水,也,也,灭灭不了火,火反而更大,过了好一会,好不容易才把火熄灭。我,我,我就安分躺在这,什,什么,也,也没干呐,这,这,这真的不,不关我事啊。”
李嘉懿看了看那侍卫,那侍卫似乎身上有伤,问道:“你二人为何待在此处,你身上的伤又是怎么来的?”
那侍卫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李璋,李璋喝道:“说!”
那侍卫开口道:“那,那人与我是同乡。昨日下值后,我二人回到营帐。我觉得他非常奇怪,便上前与他说话,谁知他一句话也不说,反而推搡我。我一时气不过,便和他打了起来。奇怪的是,平日里,我二人武艺相差不多,可昨日,他竟然打得我毫无还手之力。我二人的斗殴惊动了火长。因为昨日营区走水,上头十分紧张。我二人违反军纪,正好被抓了典型,火长便重打了我二人五十大板,罚俸三月。由于我二人身上有伤,上头怕出纰漏,让人顶替了我们,留我二人在此养伤,谁,谁知,他,他竟然,自己烧了起来,还,还把自己,烧死了。”
李嘉懿听了他的话,心道,这人起火的过程,最开始应该是被鬼油烧着了,后来冒出黑烟,莫非——她上前看了看尸体,那人身上似乎确实有几块油亮的痕迹,那是石脂燃烧剩下的东西。
这人被鬼油烧着了,为什么不想着灭火,反而要往自己身上泼石脂呢,莫非,他是想自尽,而且是要将自己毁尸灭迹?
李嘉懿上前,用手戳了戳尸体的脸,一不小心,从尸体上揭下来一小块焦黑的碎片,而奇怪的是,这碎片下并非骨骼,似乎还有一层焦黑的东西。
是了,这人,怕是易了容!
李嘉懿眼睛一转,其中关节已经想通了七八成。这渤海使团还真是下血本啊!知道单纯的鬼火很难再引起使团的注意,改用活人了。
她闭了闭眼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快步往外走去。
这时,营帐外突然马蹄纷乱,人声鼎沸,是狩猎的大部队回到了营帐中。
“不对啊,今天怎么结束得这么早?”李璋钻出营帐,奇怪道。
李嘉懿瞳孔一缩,赶忙朝营门口跑去。
“哎,别跑啊,你干嘛去啊?”李璋见李嘉懿往外跑,也跟着跑去。
二人到营门口,正好碰见皇帝的御驾,二人赶忙低头行礼。
皇帝稍稍停顿了一下,看了他二人一眼,便往主帐走去。
不一会儿,余殷走来,笑眯眯道:“昌平公主,祁王,陛下召见。”
二人跟着余殷进入主帐,“臣拜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起来吧。”皇帝冷声道。
二人抬头,看见皇帝面色铁青,双目紧闭,眉头扭成了麻花,似乎在极力压抑着怒火。
两人对视一眼,心中顿觉不妙,一点声响也不敢发出。
“叫你们来,是有一事要你们查明。”皇帝闭着眼,缓缓开口道。
“臣定当竭尽全力,万死不辞。”二人齐声开口道。
皇帝的眉头稍微松了一些,沉声道:“今日狩猎,发生了一些事,”他顿了顿,蠕动了一下嘴,似乎十分不想回忆这段经历。
“具体何事,你二人自行去调查,朕要你二人尽快查出真相。”
皇帝又停顿了一会,睁开眼睛,看着二人,眼神中似乎带着万钧之力,压得二人大气也不敢喘。
“另外,这件事情穿出了一些流言蜚语,直指我大乾国本,朕要你二人彻底解决这些流言,绝不能叫其扩散,明白吗?”皇帝沉声道。
“臣领命!”二人皆道。
“此事,”皇帝的眼神在二人中间来回游移,最终,落在了李嘉懿身上,“便交由昌平主导,祁王,你从旁辅助,听明白了吗?”
李璋藏在袖子里的手握了握拳,有很快松开,面上不显,低声道:“臣遵旨。”
出了主帐,李璋的思绪不知道飘到了哪里,李嘉懿叫了他好几岁声,他都没回应。
“六表哥,六表哥?你怎么了,不舒服吗?”李嘉懿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问道。
李璋回过神,眼神复杂地看了她一眼,很快恢复如常,只是声音中带了些不易察觉的低落,道:“没事,我只是在想,什么事让圣人如此恼火。”
李嘉懿狐疑地看了他一眼,问道:“真的没事吗?我怎么看你不太高兴的样子。”
李璋脸上扬起一个大大的笑,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抬手拍了一下李嘉懿的头,语气吊儿郎当:“本王能有什么不开心,小孩子家家,没事少瞎操心,当心长不高!”
李嘉懿捂着自己的头,眼睛朝上看着李璋,幽怨道:“表哥,你别拍我的头,我不理你了,哼!”说着,便将头偏向一边,一副气鼓鼓的样子。
李璋见将她逗生气了,赶紧投降道:“好好好,我的错,我的错,不拍就不拍。不过话说回来,这事你打算怎么处理。”
“我们先去了解一下发生了什么事吧。”李嘉懿道
二人找到此次冬狩负责宿卫的崔靖,李嘉懿问道:“崔将军,刚刚猎场上发生了何事啊?”
崔靖行礼道:“禀祁王,昌平公主,刚刚猎场上有两名侍卫突然自燃,并且口吐,口吐,”崔靖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口吐什么?”李璋追问道。
“口吐,嗯,狂悖之言,具体如何,末将并未亲眼目睹,二位不如去问问新罗大使和龟兹大使。”崔靖不愿再说此事,仿佛这事是一个不能说的禁忌。
二人无奈,只好转头去找新罗使臣。
新罗大使营帐内,那大使似乎吓得不轻,花白的胡子不住地抖动,眼神呆滞,愣愣地看着远方。
二人走进营帐,那大使回过神,想起身见礼,但尝试了好几次,都没有站起身。
就在一旁侍者想要上前搀扶时,李嘉懿抬手制止,说道:“大使受惊,便好生修养,不必拘泥于这些虚礼了。”
那使者点点头,嘴唇抖了抖,最终什么也没说。
李嘉懿上前,问道:“此次,我二人前来,是奉圣人之命,前来查清楚猎场之事的真相,还请使者配合。”
那使者点了点头,眼神飘忽不定。
李嘉懿问道:“今日猎场发生何事,还请大使细细说来。”
那使者勉强定了定神,声音沙哑道:“今日猎场,众人皆在等大乾陛下射出第一箭,突然,我旁边有一侍卫,身上冒出蓝绿色的火焰,还有大量白烟,那白烟十分刺鼻难闻。由于突发变故,那一片的马皆受到惊吓,场面一片混乱。”
那使者顿了顿,眼神放空,似乎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过了一会,才说道:“那侍卫并不急着灭火,反而眼神一变,骑着马便冲向人群,边跑边高声大喊,喊,”
“喊什么?”李璋问道
那使者似乎受到了什么惊吓,忙站起身,躬身行礼道:“此,此等悖逆之言,在下,在下决不敢说出口啊!”
李嘉懿上前安抚道:“大使不必惊慌,你将此话说出,是帮助我二人揪出背后宵小之徒,于我大乾是有功之人。我大乾还没有对有功之人不赏反罚的先例,大使但说无妨。”
那使者闭了闭眼,过了好久,似乎才下定了某种决心,嘴巴动了动,颤巍巍道:“那人说了好多叽里咕噜地话,我听不懂,但有一句是用大乾官话说的,他说的是,大乾无道,天命将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