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嘉懿和李璋二人对视一眼,脸色皆不好看。
那新罗大使见状,连忙道:“这,这话,是那人说的,当然,我新罗……肯定是不信的,大乾仁义,岂会天命不在?”
李嘉懿笑道:“大使说笑了,大乾自不会天命不在,这鬼火,冲何人而来,还未可知呢。”
新罗使者奇怪地看着她,有些没听懂她的话。
李嘉懿没有过多解释,起身告辞道:“今日大使受惊,是我大乾之过,一会圣人会派人前来慰问,大使好生歇息。我二人便不打扰了,告辞。”
走出新罗使者的营帐,李璋问道:“表妹,你与新罗大使说的那话是什么意思?”
李嘉懿面上笑容敛去,冷声道:“这事不用查,肯定是乌胤仕干的,大漠翰应当也知情。那死士说的那些话,估计就是用不同语言说的,意思应当也差不多。不过,这案子所有相关人等全都被烧成焦炭,一应证据全无,我们,还真拿他们没办法。”
李璋皱眉道:“不如降低其食宿供给,冷待他们,给他们一个教训?”
李嘉懿摇摇头,道:“没用,他们是想一点点瓦解大乾的威慑力,挑动一些部族与大乾对抗,慢慢消耗大乾国力。又或者,渤海国内亲大乾一派和反大乾一派激烈对峙,他们所为,或许并不直接针对大乾,不过是想给己方增加筹码而已。不管如何,他们的目的已经达到,若我们无缘无故降低其待遇,反而容易落人口舌。”
李璋继续说道:“那不如从那几个被烧死的人入手,看看能不能查到什么线索?”
李嘉懿摇头:“人都已经烧成了焦尸,什么线索都没了。乌胤仕既然敢用这招,就绝对不会给我们留下把柄。而且,那几个人,就是以大乾侍卫的身份被鬼火烧死的,若我们强行说他们易了容,反倒会让别人觉得我大乾心虚,故意将那几个人推出来当替死鬼。”
李璋冷声道:“那我们怎么办?若我们什么也不做,照样有损大乾国威,这回,真可谓是进退维谷了。”
李嘉懿冷笑道:“哼,既然进亦难,退亦难,那倒不如进一步,毕竟狭路相逢,勇者胜,最后,鹿死谁手,还未可知呢。走吧,我们先去龟兹大使那。”
“我们不是已经了解完情况了吗,何必再跑一趟?”李璋奇怪地问道。
“龟兹这回派出的大使是一王女,已出家为比丘尼,她身旁带着的,是现任龟兹王之女。这女子年岁尚小,性子活泼,最是藏不住事。这乌胤仕想用‘天命将移’来动摇各国使团,我们,就偏不让他如愿!”李嘉懿道。
“表妹,你是要……”李璋恍然大悟。
“没错,若是让那幕后之人得知他一切辛苦,为我大乾做了嫁衣,你说,他会如何呢?”李嘉懿看着渤海营帐的方向,冰冷的眸光中透出一丝狡黠。
李璋对她抱了一拳,没再说话。
龟兹营帐,那大使今日离另外一个死士很近,也受到了不小的惊吓。
她端坐在营帐内,手中捻着一串佛珠,口中不停地在念诵经文。
她旁边坐着一个衣着华丽的小女孩,看着也就七八岁的模样,也闭着眼在念诵经文,但她的手死死抓着旁边那大使的衣襟,不肯放开。
二人走进营帐,双方行礼坐下。李嘉懿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对面那人。那大使似乎对二人的到来有些抗拒,眼神疏离,看他们的目光中带着几分审视,显然对那“大乾无道,天命不在”的谶语信了大半。
“二位到访,有何贵干?”那大使冷声问道。
“在下昌平公主李嘉懿,这位是祁王李璋,听闻大使受惊,圣上特派我二人前来慰问。”李嘉懿道。
“多谢圣上关心。”那人冷声道。
李嘉懿笑道:“晚辈有一事请教。大使亲眼目睹今日之事,不知大使有何感悟?”
那大使看了她一眼,念了声佛,道:“一切自有定数。”
李嘉懿笑道:“不知大使口中所说的定数,是何意?”
那大使闭上眼睛,不愿说话。
李嘉懿也不气馁,温声道:“在下虚心求教,大使可愿为在下解惑?”
过了好一会儿,那大使才缓缓开口道:“贫尼自幼研读佛经,知晓“火净”一说。圣火能焚尽不祥,也能昭示因果。今日那天火,当着各国使臣的面,只烧大乾侍从,怕是……警示啊。“
李嘉懿笑道:“大使,不知你对龟兹有何感情?”
那大使看了她一眼,道:“自是感情深厚。”
“那么,你希望龟兹如何?”李嘉懿笑着问道。
“自然是国祚绵长。”旁边那小女孩脆生生地说道。
李嘉懿笑道:“既然圣火可昭示天命因果,若天命在大乾,火当佑之,天命不在,火当灭之。今圣火烧死了两个叫嚣大乾天命将移的狂悖之徒,大使觉得,圣火,真的没有在护佑大乾吗?”
李嘉懿眼神游移,看向旁边那小女孩,那小女孩若有所思,过了好一会,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道:“哦,我知道了,圣火在护佑大乾,烧死对大乾有害之人,不伤对大乾有益之人。”
李嘉懿看着小女孩,一脸赞赏,掏出准备好的糖果礼物递给她,道:“王女聪慧。”
那小姑娘接过糖果,笑嘻嘻地,再没了刚才害怕的模样。
那大使睁开眼,眼神复杂的看着李嘉懿,李嘉懿也不回避,直直地看着对方。
那大使捻佛珠的手停了下来,沉默良久,看了看身旁那双眼亮晶晶的小女孩,又看了看李嘉懿,终于缓缓点点头,开口道:“大乾的意思,我明白了。大乾仁义,龟兹,自是愿意追随大乾。”
李嘉懿笑了笑,说道:“大使想明白就好。”
走出龟兹营帐,李璋调侃道:“表妹啊,我以为你就偶尔骗骗我们这些表兄堂兄的,想不到,你这张嘴,连小孩儿都骗啊。”
“哼,什么叫骗。话语和事实相悖,那才叫骗。我说的,可都是实话。莫非——六表哥,你觉得我说的不是实话,嗯?”李嘉懿语调上扬,暗含威胁。
李璋赶忙举起手道:“没有,绝对没有,我家小表妹所言句句属实,从不打诳语。”
“哼,这还差不多。”李嘉懿转过头,挑挑眉,一脸得意的模样。
“话说表妹,你不是不信佛嘛,怎么和那比丘尼说起话来一套一套的?”李璋有些奇怪道
“之前在普宁寺听南嵮大使楚晏清讲过一些佛法,怎么了?”李嘉懿看着他,奇怪道。
“什么!你,你怎么能和楚晏清私下接触!”李璋听罢,如临大敌。
“什么叫私下接触,好多使团还有鸿胪寺的人在呢。”李嘉懿不以为意。
“不是,表妹,我和你说……”李璋在一旁苦口婆心道
“打住,表哥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你先别说。这事儿根本不存在。”李嘉懿想起那次迎劳过后,他和卢绥轮流在她耳边絮絮叨叨的经历,赶紧制住他的话头,快步往前走去
“唉,表妹别走啊,我不说了还不行吗。话说回来,之后你打算怎么做?”李璋收了调笑的语调,严肃道。
李嘉懿嘴角勾起一抹弧度,道:“安排使团观长安风物,尽量让使团之人和市井中人多接触。”
“猎场上人多嘴杂,冬狩猎场出现鬼火一事怕是很快会传扬出去,市井之中怕是很快会传扬出许多流言,这时候让使团深入市井,恐怕结果不受我们控制啊。”李璋有些担忧。
“无妨,市井流言五花八门,越是传得快,传得广,内容越是惊世骇俗,最后传到各国使者耳中的,谁知道会是什么。况且,那两个死士说的话,未必所有使者都听得懂,这译语人如何翻译,不就掌控在我们手里吗?就算最后结果不受我们控制,也未必,就受幕后之人控制。表哥,你怎么知道,最后使者得知的,不是有利于我大乾的呢?”李嘉懿笑了笑,眼中浮现出志在必得的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