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心头悬着几分不安,缓步踏入延英殿。。
“拜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二人俯身跪地,行过大礼,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来回飘荡。
过了一会,一沓折子被放在二人面前,头顶响起低沉的声音:“你们自己看吧。”
二人心头一紧,翻看了一下面前的折子。里面有不少是各国使团递上来的折子,字里行间都是对大乾朝局的试探与揣测,字句将暗藏锋芒。
更有甚者,在契丹的折子中,可堀利公然向大乾请封,头衔不高不低,正好压现任契丹王一头,其野心昭然若揭。
余下的,便是一些大臣弹劾李璋办事不力,坐视不利于朝堂的流言肆意蔓延。
“这样的折子,朕,已经收了一箩筐了。”远处的皇帝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有千钧之重。
“臣办事不力,还请陛下处置。”二人齐齐请罪,将头埋得更低了。
皇帝慢悠悠地站起身,一步一步从高台上走下来,每一步都踩在二人的心上。
行至离二人不远处,皇帝叹了口气,道:“先起来吧。”
二人谢恩起身。
“童谣一事,闹得满城风雨,本就未平息的流言,如今更是被推到风口浪尖上。”皇帝看了李嘉懿一眼,转头看向李璋,“满朝文武,绝不会坐视不理,祁王,你说,这些折子,当如何批复啊?”
李璋心头一震,诚惶诚恐,立马请罪道:“臣愚钝,不敢妄议朝政,还请陛下圣裁!”
李嘉懿有些奇怪地看了二人一眼,怎么这父子俩的气氛如此古怪。
皇帝笑了笑,挥挥手,让李璋起来,道:“罢了,你并非实际负责之人,昌平,你说。”
李嘉懿按下心头的疑虑,道:“回陛下,此案确实棘手。猎场鬼火一事,臣虽可以肯定是乌胤仕所为,却苦于没有证据,不能拿他正法。臣原本计划借童谣一事拔除他在大乾的钉子,只是,此事还须从长计议。”
“你可还记得朕在猎场上和你二人说过些什么?”皇帝沉声开口问道。
“查清事情真相,并彻底解决流言。”李嘉懿低头回禀道。
“如今真相,朕,姑且算你二人查得八九不离十。”皇帝顿了一下,深深地看了李嘉懿一眼,随即语气骤然变得严厉:“只是这流言,不仅没有解决,反而还愈演愈烈,昌平,此番乱象,你该担主责!”
“陛下,臣已控制了流言在使团中流传的范围,大部分使团对大乾依旧信任,只是有些心怀不轨的……”
“朕要的是彻底!”李嘉懿话还没说完,便被皇帝骤然打断。皇帝的声音不大,却每个字都带有雷霆之势,砸在人的心头。
“臣确有一计可彻底解决此事。”李嘉懿深吸了一口气,上前说了自己的计划。
皇帝听罢,脸色骤变,震惊地往后退了一步,下意识呵斥了一声:“大胆!”
李璋也满脸惊愕,劝阻道:“此举过于冒险了,一旦有半分差池,恐怕不少宵小会借机生事,到时,恐怕会酿成大祸。”
“此计虽险,却为上策。即便我们将乌胤仕的暗探网一锅端了,只要想用流言做文章的,就可以借此生事,恐怕在很长一段时间内,类似童谣的事还会反反复复发生,到时我们恐怕会为了应付这些流言疲于奔命。我们倒不如兵行险招,将话语权控制在自己手中,直接断了流言的源头。”李嘉懿道。
延英殿一时陷入了沉默,只剩下烛火噼啪作响的声音。过了好一会,皇帝开口道:“此计虽险,却不失未破局之法。昌平,此事交由你去安排,你可愿意?”
李璋偷偷给李嘉懿使眼色,暗示她拒绝此事。可李嘉懿像是没有看见一般,拱手道:“臣愿往。”
“好,若是失败,朕,唯你是问!”
“臣领命。只是……”李嘉懿顿了一下,道:“如今出了童谣的事,恐怕,此计要发挥最大作用,还需要将童谣的事情处理好。”
皇帝点点头,道:“你要行事,朕自会放权。只是,昌平,你毕竟身份特殊,参与朝政到底不便,有些事情你不能亲自出面。”
皇帝捋了捋胡须,想了一会,道:“朕即刻下旨,祁王,你去安抚此次受灾的灾民,查案之事便交由怀之负责,但暗地里,昌平,此事以你为主导,一应人力物力,由你全权调度,务必将此案处理妥当。”
“臣领命!”二人双双行礼。
二人离开皇宫,李璋面色凝重,看向李嘉懿,道:“表妹,你可知,若事情失败意味着什么?”
“放心吧,六表哥,我不会失败的。这乌胤仕敢将手伸到我大乾来,我偏要借他的手,给我大乾塑个金身。”李嘉懿语气笃定道。
“不过六表哥,方才殿上,陛下问你意见的时候,你为何一言不发?”李嘉懿有些奇怪地问道。
李璋面色一滞,眼神闪烁了片刻,立马掩饰过去,轻笑着摆摆手,道:“你六表哥我一介武夫,对朝政确实也没什么兴趣,自然没什么可说的。”
李嘉懿看着他,眼中疑惑更甚,问道:“那表哥你为何会从军中调回鸿胪寺?”
李璋笑了几声,举止愈发轻佻,玩世不恭道:“边关苦寒,哪有京城这富贵温柔乡自在啊!”
李嘉懿听了李璋的自贬,皱了皱眉,心中不由有些堵得慌。
她正要说些什么,李璋便抢先道:“表妹,这童谣一事,你打算如何解决。”
李嘉懿被转移了注意力,将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这歌谣虽惹出乱子,但百姓不满的并非朝廷。这事归根到底还是大商人趁火打劫导致小商贩生计艰难引起的。现下最紧要的,便是先让这些小商贩渡过眼下难关,平息他们心中的怨气。”
“现下临近年节,今年时局又特殊,长安城内的物价远超往年,你要让他们段时间内恢复生计,官府的赈灾钱怕是不够,多出来的钱,从哪里来?莫非,你要自掏腰包?”李璋问道。
李嘉懿笑了笑,道:“当然哪里钱多,钱就从哪里来。”
“钱多——”李璋思索了一会,抬起头看着李嘉懿,满脸震惊,“你要让那些大商行出钱?”
李嘉懿点点头,道:“然也。”
李璋凑近,小声说:“那些大商行都是门阀世家的钱袋子,根基深厚。从他们口袋里掏钱,怕是背后的门阀绝不会善罢甘休。虽然近几年门阀世家的影势力有所衰弱,但余威尚存,你去得罪他们,怕是会惹一身腥。要不这钱,我想法子给你凑一凑便是。”
李嘉懿摇摇头,道:“这些大商行明显不是第一次做这种趁火打劫的事了。若是每次都这么不了了之,只会更加助长他们的嚣张气焰,若是以后再发生这种事,他们只会变本加厉。表哥,你能凑一次钱,还能每次都凑钱吗?”
“这……”李璋依旧有些疑虑,“这些大商行盘踞京城多年,向来善于钻营,恐怕不是那么好对付啊。”
“不管如何,总要有人踏出这一步。这些硕鼠,既然吃了不该吃的东西,就要有加倍吐出来的觉悟。”李嘉懿抬起头,看着西市的方向,冷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