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昭闻言,乖乖地转身,跟着她的指挥走。
“蹲下,把东西捡起来。”
他摸到自己的头,抱起来,安在自己脖子上,从头到尾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好像对他来说很正常。
他已经忘记了,人的脑袋掉了,是无法再继续活下去的。
裴昭终于能重新看见他们,有些不好意思,本想笑笑,却发现师兄弟们的眼眶都红红的。
就连宁雄霸跟厚朴也是如此,他突然有种不妙的预感,讷讷地问:“你们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无人回答,他们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宁雄霸甚至避开了他的视线。
作为师尊,他没有保护好自己的徒弟,他很惭愧。
“你们怎么都不说话?小师姐?”
宁楚低下头。
裴昭又去看顾玄,“大师兄?”
顾玄心脏颤动,垂在身侧的手攥得死紧,死死咬着牙,牙根咬得出血。
他跟裴昭认识一百年了,百年的同门,吃穿住行几乎都是一起,就这么一两次没和他一起,他就出了意外。
早知如此,他说什么都要一直跟着他。
要是有他也打不过,大不了一起死,总比留下来痛苦好。
“你死了。”秦玖的声音近乎冷漠,但她藏在衣袖里的手一直在发抖,“你被人砍掉了头。”
“你再想想,仔细想一想,是谁干的。”
“戴着你的储物袋那人长什么样子?叫什么名字?你在合欢宗外面哪里看到他的?”
她有好多问题要问,她迫切地想要去把杀害裴昭那人的头也砍下来。
但从头到尾,她都不敢问你去找我干什么。
是不是当初自己不去招惹他,他就不会来找自己,那就不会死。
如果他能活着,哪怕他们从来都不认识,那又何妨。
裴昭闻言,呆愣在原地,连眼睛都忘了眨。
原来,我已经死了吗?
他微微蹙眉,低头去看自己的手,骨节分明,左右手掌心都带着常年握剑的薄茧,和活着时好像也没什么差别。
“我……是怎么死的?”他喃喃自语,越想就越觉得脑袋疼。
他捧着自己的头,喉头溢出痛苦的悲鸣,身形摇晃,似乎即将消散。
“裴昭?”
“裴昭!”
“……”
【系统:宿主,快,灵珠。】
宁楚福至心灵,伸出手去,掌心摊开,黑乎乎的灵珠展现,将裴昭的魂魄收纳入灵珠之内。
原本黑色的灵珠逐渐变得透明,微微散发着光芒。
宁雄霸见状诧异,“楚楚,你这是?”
她转头看他,“他的魂魄太弱了,随时有可能消散在天地间,这颗灵珠可以滋养他的魂魄,先让他好好休息一下吧。”
宁雄霸了然地点头,背脊佝偻了下去,对顾玄说:“阿玄,去查,不管背后的人有什么目的,都一定要查清楚,给他们……报仇!”
“还要,找回裴昭的躯体。”
顾玄拱手,郑重道:“是!弟子必不辱命,定将凶手捉拿回来,以慰师弟师妹在天之灵。”
宝儿抹了一把脸,又拍了拍,强迫自己清醒一些,看着手中的引魂铃,眼底燃烧着迫切的希望。
姜珊。
她一定要找回她。
出了这么大的事,改红换白,子珩的满月宴说什么都不可能再办下去,厚朴代宗主将诸位宾客送离天剑宗。
以太虚宗长老为首,几大宗门在离开前向厚朴拱手,表示往后天剑宗若需要任何帮助,尽可传信,他们定会相助。
厚朴应承下来,郑重地拱了拱手,所有宗门互帮互助才是正道。
苏媚娘本要走,但见秦玖始终始终不动。
怕她留在天剑宗会出事,最后决定也留下来。
如今整个天剑宗上下都沉浸在悲痛中,极大可能会失去理智,做出冲动的事,需要有人劝解。
这件事,她苏媚娘可以做。
待宾客一走,宁雄霸的身体就彻底垮了下去,被墨栩搀扶着回了洞府,云栖前去看诊。
宝儿都没去管父亲,蹲在角落里摇铃铛,不停地小声喊着姜珊的名字。
宁楚坐在大殿中,手中把玩着灵珠,怔怔地盯着对面的盘龙珠发呆。
鹤隐舟从苏媚娘手中接过子珩,给他冲奶拍嗝换尿布。
做完这一切,子珩又睡了过去,他抱着子珩在宁楚身边坐下,抬手握住她的手,无声地给她力量。
宁楚回神,转头看了他一眼,扯了扯唇角,勾起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
秦玖一直在自责和愤怒中来回撕扯,有时候恨不得给自己两巴掌。
明明,明明有那么多机会可以避免这一切。
她要是那天在清风镇追上了裴昭,要是一直在合欢宗等他,要是早点表明自己的心意,要是……
秦玖越想越无力,眼眶酸涩,想哭却哭不出来。
心里空落落的,好像失去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阿玖。”苏媚娘作为她的师尊,如何看不出她现在的想法,走到她身旁,揽住她的肩膀,缓缓开口:“没关系的,你毕业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别太难过了,好么?”
“为师相信,裴昭也不希望你太难过。”
秦玖想笑,扯了扯唇角,却没笑出来。
见她这模样,苏媚娘轻轻叹了口气,压低声音说:“合欢宗有一种秘法,可以把鬼修收用为仆役。”
“说仆役是有点难听了,但等他真和你签订了契约,还不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对吧?”
秦玖猛地抬头,“嗯?”
人鬼情未了?
苏媚娘无声地叹了口气,“可惜裴昭现在还只是个虚弱的魂魄,并不是鬼修。”
秦玖却像是没听见,抬腿向宁楚走去,“楚楚,这颗灵珠,可以给我吗?”
“嗯?”宁楚抬头看她,伸手就要把灵珠递给她,但原本安静的灵珠却突然震动起来,像是在表示:我不要去。
她伸手伸到一半,感受着指尖的震动,突然有些尴尬,默默地将灵珠收了回来,“那个……我想起这灵珠还有点问题,你等我处理好了再给你噢。”
“嗯。”秦玖抿着唇,闷闷地点头,方才灵珠那阵震动,她看得清清楚楚。
裴昭是不是在生她的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