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平城外,朱棣率五千精骑,出城迎敌。
前方烟尘滚滚,一杆北元狼头旗若隐若现。
看旗号兵力,不过数千。
“殿下!敌骑约莫三千,正在劫掠村庄!”
副将策马上前。
朱棣拔刀:“来得好,父皇把我封在北平,不是让我当看门狗的。全军突击!吃掉他们!”
大晋。
晋王朱棡站在城头,眉头紧锁。
“殿下,北元游骑约莫五千,正在试探我军防线。”
朱棡转向副将:“传令,坚守不出。等蓝玉那边消息。”
蓝玉大营,蓝玉站在帅帐中央,手里攥着那份刚刚送到的军报。
军报上写着:北平城外发现敌骑约三千,大晋卫外发现敌骑约五千。
蓝玉把军报拍在沙盘上。
“佯攻。”
帐内将领面面相觑。
蓝玉走到沙盘前,手指划过北平、大晋、蓝玉大营三个点。
朱棣、朱棡,那两个藩王,早就想看老子的笑话。
现在鞑子去撩他们,他们巴不得老子赶紧出兵救援,分担压力,老子偏不。
“按兵不动。”
“可是帅爷……”
“可是什么?北平有燕王,大晋有晋王。他们守不住,要朝廷干嘛?老子的任务,是守这防线最薄弱的地方,是迎战鞑子主力!”
“传令下去。全军备战。但不许妄动。谁敢擅自出击,军法处置!”
将领们轰然应诺,眼神里却藏着疑惑。
日子在紧绷的等待中过去。
斥候一批批派出去,又一批批回来。
“报!北平方向敌骑约三千,燕王殿下已出城接战!”
“报!大晋方向敌骑约五千,晋王殿下坚守不出!”
蓝玉坐在帅帐里,闭着眼。
第五天清晨,一个浑身浴血的斥候,连人带马摔进营门。
“报——!”
蓝玉猛地站起。
“敌军……敌军主力!约十五万!正从东北方向,直扑我军大营!距此不足百里!”
蓝玉笑了。
“好!好得很!老子就说!鞑子想断咱们的脊梁骨!”
他大步走到沙盘前,抓起代表明军主力的蓝色小旗,狠狠插在预定战场的位置。
蓝玉转身,脸上是一种近乎狰狞的振奋。
“传令!”三军造饭!喂饱了!半个时辰后,全军出击——正面迎战!”
奉天殿。
朱元璋盯着那份刚刚送到的、墨迹未干的军报。
军报上,三个战场的标识刺眼地并列着。
北平,大晋,蓝玉大营。
三路明军,被北元分兵,牵制在三个方向,首尾不能相顾。
“分兵三路,佯攻北平、大晋,实则主力直扑蓝玉大营……”
“十五万!鞑子这是要把蓝帅包饺子啊!”
“蓝帅手下才八万,三路大军被牵制,首尾不能相顾,这……这如何是好?”
有人开始交头接耳,有人脸色煞白,有人偷偷看向龙椅上的朱元璋,又飞快低下头。
朱元璋的声音很低,却带着一股邪火。
“十五万主力,直扑蓝玉……好算计。把咱的三路大军,当成三条待宰的牲口,分开了下刀。”
他的视线扫过殿内一张张惶恐的脸。
一个能拿主意的都没有。
李善长那老东西缩在后面装哑巴,儒臣只会在那干瞪眼,兵部的人连个屁都不敢放。
真到了要命的时候,一个个全是废物。
朱元璋的心往下沉。
蓝玉是此战主帅,只要他的大营一破,整个北境防线就轰然倒塌了。
到时候,不是输一场仗的事,是半个北境,都得被鞑子的马蹄踏烂。
淮西老臣硬着头皮出列。
“陛下!是否……是否立刻增援?调燕王、晋王两部,速速回师救援蓝帅?”
一个老臣尖声反驳。
“调燕王、晋王?北平、大晋外还有数千敌骑佯攻!藩王一动,老巢谁守?若鞑子声东击西,趁机破城,岂不是更大祸事?”
“那也不能眼睁睁看着蓝帅被围!”
“增援?怎么增?调谁去?京畿的守军能动吗?各地卫所的兵能抽吗?”
又开始吵。
朱元璋他想掀了这张龙案,想把这帮只会耍嘴皮子的东西全拖出去砍了。
可他知道不能,杀了他们,仗还得打,局势不会好转半分。
就在他即将爆发的临界点……
“都吵够了没?”
卫安队列里慢吞吞挪出来。
他瞥了一眼淮西老臣,又瞥了一眼那几个吵得最凶的御史。
“吵吵嚷嚷,鞑子就能退兵?你们谁嗓门大,谁去北境喊两声,把鞑子喊退算了。”
朱元璋盯着卫安,没说话。
这小子……是真的胸有成竹,还是又在装模作样?
卫安走到殿中央。
“陛下,臣觉得,诸位大人慌得有点早。”
兵部侍郎忍不住出声。
“慌得早?卫大人,十五万敌军主力,三路被牵制,蓝帅兵力劣势,这还不该慌?”
卫安摊了摊手。
“不该。你们光算鞑子有多少人,算过他们几斤几两没?”
“什么意思?”
卫安看向朱元璋。
“北元休养生息几年,是攒了点家底。但比起大明,差得远。国力、人口、粮草、军械,哪样他们能跟咱比?这仗,他们根本打不起持久战。”
“第二,燕王、晋王是什么人?是陛下亲儿子,手握重兵,镇守北疆多年。鞑子敢去强攻北平、大晋?借他十个胆子。佯攻,就是佯攻。他们怕的,就是被藩王咬住,然后蓝帅再从后面包抄。”
“第三。燕王、晋王在击退佯攻敌军后,会立刻率军回援蓝玉吗?”
“不会。藩王在外领兵,天高皇帝远。鞑子送上门的战功、送上门的草原地盘,他们为什么不收?蓝帅要是能撑住,他们正好趁机扩大自己的势力范围。要是撑不住……那他们更得稳住自己的防线,保存实力。”
这话说得直白,近乎诛心。
可殿内没人敢反驳。
因为这是事实,藩王与朝廷之间那层微妙的平衡,在座的人精,谁心里没数?
“所以,陛下。指望藩王回援,不现实。但也不需要。”
“不需要?”
朱元璋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卫安点头。
“对。不需要。蓝玉用兵强悍,这是其一。八万大军,依托营盘防守,以逸待劳,这是其二。最关键的是蓝帅的后勤,是臣在管。粮草充足,军械管够。他守上三个月,鞑子都啃不动。”
“反倒是北元。他们劳师远征,后勤线拉得老长。看似兵分三路,实则分薄了力量。主力十五万听着吓人,可要在野战中吃掉蓝玉的八万精锐,他得崩掉多少颗牙?”
“拖,只要拖上一两个月,鞑子的粮草就先扛不住。到时候,不用咱们打,他们自己就得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