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月初浑身发凉,
“骨折了!不能泡在水里,再这样下去会失血休克,我托着你,你借力往上爬!”
污水不断冲刷伤口,失血让裴赭四肢发软,连抬手的力气都快要耗尽了,
他抬眼看向慌张的季月初,哪怕疼得额角布满冷汗,依旧扯出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
“要是真这么担心我、心疼我的话,先亲我一下,我就有力气配合你上去。”
“裴赭!你还有心情开玩笑?”
裴赭眼见她眼底氤氲出水汽,息了声,
哎呦,怎么能差点把公主给弄哭了,
不敢再逗她,用完好的右手撑着岸边的泥地,咬着牙从水渠里爬上岸。
浑身泥水,狼狈不堪,重重瘫倒在地面上,骨折的手臂垂在地上,血水顺着小臂不停地往下淌。
“怎么这么严重?”
季月初不敢耽搁,飞快扯下校服马甲的内衬布条,在路边找来硬木板,小心翼翼地给他伤臂做简易固定。
做完这一切才慌忙地摸出手机求助,屏幕进水了,很快就息屏了,
还好路过的一位散步阿姨,见两人浑身是水,裴赭伤势严重,主动帮着拨打了急救电话。
“你感觉怎么样?冷不冷?”
等待的间隙,季月初看着裴赭惨白无血色的脸,心头揪得发紧,怕裴赭熬不过去,想要找阿姨接件外套。
还没起身,裴赭冰凉的手掌抓住了她,
“你干嘛?准备丢下我吗?”
裴赭现在可怜又可笑,就像被人遗弃在大街上的小狗,无助弱小蜷缩着,眼底还带着忐忑,
他怎么有这种想法?
季月初白了他一眼,
“我正常人,不是石头,懂得什么叫知恩图报。放心,不会丢下你,我去帮你借件衣服。”
要不是掉进水渠的瞬间,裴赭死死地护住她,现在受伤的估计是她了。
有这么一瞬间,突然觉得裴赭是个值得深交的人。
裴赭手紧了紧,
“别忙活了,我不冷。”
其实他也知道季月初不会丢下他,
但是这是骨子里刻进去的反应,害怕被人遗弃。
很小时候他就知道,在他没有任何价值的时候,会被毫不留情地丢掉,
对啊,他就是扫把星,没人疼没人要,被万人嫌的扫把星,被全世界抛弃的扫把星。
就算他死了,也没人在乎,他们只会欢呼着放鞭炮吧。
裴赭轻笑了一声,那有什么关系!
裴宁沉众星拱月,可以只手摘星辰,
但是他喜欢的人,最终会被他彻彻底底抢走。
他观察季月初很久了,外冷内热,情绪控制力很强,经常套着一层保护色,
明明看起来很好亲近,但就是疏离感很强。
她对自己人带有攻击性的保护,
所以他必须要打动她,成为她接纳的人。
这次受伤是意外,但是他故意加重了伤害,往水渠旁边的铁架网撞上去,
果然,只有这样,公主才会心疼他。
他还是第一次看到公主哭,还是为了他哭,这种变态的快慰感,让他忍不住的颤栗,外伤都不疼了。
大概是第一次体验到被在乎,被偏爱的滋味,他痛并幸福着,甚至不忍心让她再慌张无措下去。
唔,他娇滴滴的公主只适合捧在掌心,无忧无虑着。
裴赭呼吸微弱,额头上细汗混合着泥水,
“小同桌,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季月初最终不敢离开他半步,蹲回他身边,心底不是滋味,
“你说。”
裴赭嘴角扯出一抹苍白的笑,疼得微微蹙眉,语气带着调侃,
“我要是还能活着,你做我女朋友好不好?”
季月初微怔,知道他故意装作一副撑不住的样子贫嘴,是想用开玩笑的方式,让她不要恐慌紧张。
她抿唇,压下心底酸涩感,故意嘴硬,
“想得挺美,排队去。”
裴赭捏着她的手腕,
“我都伤成这样了,差点交代在水渠里了,不能插个队吗?”
季月初瞪他,
“也就伤筋动骨,放心,祸害贻害千年,你死不成的。”
裴赭虚弱地开口,
“开放性骨折,随时失血性休克,还有水这么脏,也有可能感染性休克,总之感觉我命休矣。”
这乌鸦嘴,季月初真想把他嘴给胶住。
裴赭见她不说话生闷气,闷笑两声,
“答应我好不好?小同桌,你就应一声呗。”
季月初冷冷觑着她,
“闭嘴,省点力气,等下进手术室还要耗费体力。”
“那我就当你答应了哦。”
裴赭不依不饶,
“那你答应吗?答应吗?答应吗?......”
季月初没吱声,看着他变形渗血的手臂,
刚刚裴赭几乎本能地护着她,
人非草木,不可能不动容,
觉醒后一直活在患得患失中,渴望被别人关心,被别人疼爱,又害怕这一切都成为泡沫。
大哥和二哥会为了林羡把她赶回贫民窟,
F4最终也会成为林羡的护花使者,
所以她一直谨记自己是一个人,
可没想到,今天裴赭会为了救她,命都不要,
她嘴唇动了动,
“前提是你活着。”
裴赭脑子懵了一下,本来没报希望,只是口嗨一下,没想到她答应了,
一瞬间放空,都不知自己说什么,
感觉嘴角要翘弯了,
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喜悦,连路边的狗都想分享一下,
这种多巴胺过度分泌的兴奋感,比打倒裴宁沉还刺激,
可惜他高兴不过几秒,眼前一黑。
——
帝国人医,
裴赭在急救室已经陷入昏迷,
医生拿着知情同意书走到季月初身边,语气凝重,
“病人手臂开放性骨折,失血过多,加上感染过重,必须立即手术,规定是直系亲属签字,你不是家属不能代办。”
季月初现在还冒着冷汗,
进水的手机按不出电话,只能拜托护士联系裴宁沉。
电话接通那会儿,裴宁沉还在看着樊烬发酒疯,
樊烬喝得烂醉,嘴里还含糊不清的念叨着打小三。
听到说裴赭受伤了,裴宁沉桃花眼微微一滞,语气带着几分不耐烦,
“死了吗?”
护士愣了一下,看了看一旁湿漉漉的季月初,
“那倒没有,就是骨折加上失血过多,又有感染的危险,需要家属过来签字急诊手术。”
裴宁沉语气懒散,甚至还带着几分兴奋,
“等他死了,再通知我过来收尸吧。”
说完裴宁沉径直挂断电话。
护士一时语塞,看向一旁的季月初,
“这是家属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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