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冉靠在副驾驶座上,望着窗外萧瑟的冬景。
十二月的京北,天空难得放晴,没有风。
可这般好天气,夏冉却没有欣赏的心思。
方才被温水暂时压下去的钝痛又翻上来,一下一下扯着神经。
她的心情实在算不上好。
抬手揉了揉发胀脸颊,她转眸看向身侧开车的男人。
他今天没穿正装,哪怕只是一身随性简约的深色打扮,可骨子里的矜贵清冷丝毫没减。
车窗外的阳光落下来,在他周身铺了一层薄薄的光,衬得小麦色的肌肤质感分明,脸部轮廓硬朗刚毅。
尤其是那双眼睛,漆黑、沉静、锋利,深得让人看不透。
夏冉看得出神。
已经两年多没好好看过他了。
好像岁月也额外优待这个男人,两年前那股桀骜还在,只是被他藏得更深了。
就像是一坛深埋地底的烈酒,揭开封泥,陈年烈酒的味道,不仔细品鉴,根本品不出喜怒。
“夏冉。”
低沉的男声从驾驶座方向传过来,猝不及防地拽回她的思绪。
她来不及收回目光,直接撞进他侧转而来的眼底。
四目相对的瞬间,她心头一颤,连忙敛了神色,稳了稳声音:“怎...怎么了?”
薄司珩目视前方,握着方向盘的手指修长骨感,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语气慵懒随意:“我就这么好看,让你看得这么入神?”
夏冉脸颊一热,慌乱地别开视线,嘴硬道:“谁看你了,我在看那边的树。”
男人眉梢微挑,尾调故意拉长,带着几分纵容和暧昧:“哦?那你就好好看,想看多久都行。”
话里藏着另一层意思,两个人都心知肚明,谁也没点破。
车厢里的气氛开始变的微妙。
夏冉心口发涩。
两年前的薄司珩从不不会这样同她讲话。
他总是那样清冷、克制、疏离,更不会对她这般随性调侃。
如今两年一闪而逝,他变了,她也变了。
她抬手虚虚捂住发烫的脸,重新望向窗外的街景,用只能自己听清楚的声音说:“两年前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音量太轻,几乎散在空气里。
“什么?”薄司珩侧目看她。
夏冉回过神,收好杂念,轻轻摇头:“没什么。”
过去的事说了也无用,而她也早没了再提的资格。
车厢安静下来。
薄司珩收敛了笑意,语气沉了几分:“有事情就说,不要总憋着,喝酒解决不了任何事。”
夏冉不由得心下一沉,难道昨天真的借着酒劲和他说了不该说的话?
她茫然地回头看他,慌乱间试探着问:“我昨天......和您说什么了?”
薄司珩薄唇半勾,眸光深深地看着她,语气有些意味深长:“你觉得,你会和我说什么?”
男人的那副表情明摆着告诉她,你自己干了什么好事,你自己心里清楚。
夏冉被他看得心里发虚,嘴巴张了又合,愣是一个字没说出来。
难道她真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还是做了什么不该做的?
想问,又不知道从哪开口,话在嘴边转了两圈,最后还是咽了回去。
算了,多说多错。
她暗暗下了决心,下次打死也不喝这么多了。
.
四十分钟后,车停在一栋摩天大厦前。
周末,牙科诊所的人不少。
薄司珩带她做了登记,护士引他们到候诊区坐下,说叶医生稍后就到。
夏冉扫了一眼四周,转头问薄司珩:“叶医生?叶承?”
“嗯,我跟他打过招呼了。”
夏冉皱了皱眉,有些不解:“叶医生......是牙医?”
她印象里的叶承是市医院的大夫没错,可治病和治牙是两码事。
这人什么时候转行看牙了?
薄司珩手肘撑着扶手,瞥见她满脸困惑的样子,随口解释道:“这家医院是叶氏旗下的,今天坐班的是叶承他姐。”
夏冉这才明白,了然“哦”了一声。
私立诊所的好处就是地方大,装修温馨。
候诊区人不少,但因为够宽敞,倒也不觉得挤。
角落里摆着杂志和书刊,供人随手翻着打发时间。
夏冉坐了一会儿,觉得口干,起身准备去接杯水。
刚站起来,转头想问问薄司珩要不要,却瞥见他正低头看手机,像是在处理什么事。
她到底没出声,自己转身往饮水区走。
就在她快到饮水区的时候,一个女人从她身侧擦肩而过。
夏冉没太在意,可错身的那一瞬间,一股清甜的香味拂过鼻尖。
很熟悉的味道,像在哪闻过。
她脚步顿了顿,下意识回过头,可那女人戴着口罩,步子走得快,已经拐处视线外。
夏冉盯着那道背影离开的方向看了几秒,随即她收回目光,俯下身接了杯水。
就在接水的空档,不远处的沙发上,坐着一对男女。
女孩二十出头,一张小脸化着精致的妆。
旁边的男人三十来岁,西装革履,面色阴沉,语气里的不耐烦清清楚楚传了过来。
“这次对方咬死了不松口,违约金翻了三倍,加上赔偿金,总数快八位数了,你上部戏的片酬全填进去都不够。”
女孩没说话,低着头,抠着沙发扶手上的绒布。
男人又开口,嗓音压得更低:“我跟你说了多少次,合同签之前看清楚条款,你不听,现在出了事,公司不可能帮你兜这个底,你自己想办法。”
“我......”女孩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我当初签的时候他们催得急,我没来得及仔细看......”
“来不来得及是你的事,白纸黑字是你自己签的名。”男人打断她,“现在对方铁了心要告,你真进去了,别说演艺圈,往后什么圈子你都别想混。”
夏冉端着水杯站在饮水机旁边,把这段对话听了个七七八八。
杯子里的水见底,她将纸杯捏匾丢进垃圾桶,低头在包里翻过去。
窸窸窣窣的动静吸引了薄司珩的注意,他偏头看向夏冉,见她从包里拿出一张纸和一支笔向那个女孩走了过去。
等夏冉走到那女孩面前,方才那男人已经不在了。
夏冉在那女孩身边落坐,礼貌地打招呼:“您好,抱歉打扰,我是pA律所的,方便认识一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