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斐所言,众人在心里细细一想,却也能够理解了。
只是——
“李氏如今怕是没有那么多的兵马再来拱卫凉州。”岳岐坦言道。
“李氏没有,我们魏氏有啊。”
崔含枝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叫所有人都转头望向她。
魏峥转头看了她一眼,眼底闪过一抹笑意。
岳岐追问道:“这和我们魏氏有何干系?”
崔含枝笑了笑。
“诸位怕是忘了,今年李氏和魏氏刚议和,李氏前脚才送来大批的粮草和银两,况且再过两个月,李魏就要结成儿女亲家了。”
陆骋皱了皱眉:“所以崔夫人的意思,李氏会让咱们魏氏出兵,替他们赶走赵氏的兵马?”
“是,也不是。”
崔含枝也不卖关子,而是起身看向墙上那张占了一面墙的舆图。
“魏氏虽拿下朔北,可却依然被朔南包围其中,此次赵氏出兵,对我们而言未尝不是一个机会。”
“李氏若真请侯爷出兵,那咱们便出。”
她转身,目光灼灼的看着魏峥,两人对视一眼,便都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魏峥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李氏将重兵压在并州,是笃定兖州那边已是迫在眉睫,可想让咱们替他守住凉州,怎么能一点报酬都不付出呢?”
“咱们要出兵,却没必要全力击退赵氏的五万兵马,只需一直拖着,徐徐增兵,等到兖州真的乱了,凉州三城……归魏氏还是李氏就说不准了。”
说完,她嘴角露出一抹狡黠的弧度。
众人听了她这话,一时都有些哑然。
这不就是……引狼入室吗?
哦,他们是那头狼。
魏峥静静地听完,轻咳了两声:
“那就先这么办,岳岐,你注意着凉州那边的消息。”
“是。”
紧接着,是郑斐跨步出列,拱手禀告民政诸事。
“回侯爷、崔夫人,今年春汛安稳度过,春耕亦是一切顺遂。城外六百亩新田种的新粮,正好这几日月到了收割的时候。
属下斗胆,请侯爷得空亲往查看,亲眼瞧瞧收成!”
郑斐前几日自己亲自去了一趟。
彼时站在田埂之上,满目皆是沉甸甸的金穗压弯了禾秆,颗粒饱满,长势远超往年旧粮。
目之所及,着实震撼人心。
魏峥见他一副激动的模样,微微颔首。
“好,择日便去。”
他也想看看,枝枝一定要人去南边千里迢迢寻回的新粮,到底是什么样。
待郑斐退至一侧,崔父上前一步,说起义仓之事。
“五月起,崔夫人命郑大人和岳将军筹建三城共十七座义仓,迄今为止,义仓已分三批向外放粮。”
“如今正值青黄未接之际,城内粮价较之丰收之时,只涨了两成。往年这个时节,粮价动辄翻上两三倍,百姓苦不堪言。”
今年这般光景,连他自己和郑大人起初都未曾料到。
郑斐在旁接话道:“是啊,此番皆是崔夫人慧眼如炬,力排众议重建官仓,才免了多少百姓受饥荒之苦!”
城内大粮商钱老,暗中串联粮商,意图毁坏春耕,以囤积居奇,哄抬粮价,按律本该流放。
可此人拿出万两白银赎身,崔夫人关了他一个月,便准了放他归家。
不曾想这一手,反倒震慑住满城粮商,便是没有卖给义仓,也无人再敢肆意哄抬粮价。
再加韦行舟从中斡旋,朔宁本地世家,也愿意拿出仓中存粮,售卖与义仓。
身在局中,细想其实也不难看透。
北安侯府要做的事,连韦家都屈服了,他们又哪里来的胆子敢跟侯府抗衡?
待到明年新粮大面积成熟,他们手里囤积的陈粮,便要积压在仓中,等着霉变腐烂。
眼下能卖给义仓落得现银,再合适不过,此时不出手,更待何时?
郑斐频频出言夸赞崔含枝,岳岐等人倒是习以为常。
只韩武和柳青锋两人目光频频在崔含枝身上打着转。
侯爷北上,朔北三城尽归一介夫人执掌,起初他们听了便觉得荒唐。
只是想到苏老仍在朔宁,心里才放心了几分。
侯爷并非那等为色所迷之人。
只是后来从朔北传到北境的消息太多,多到他们更觉得不可思议。
她一力坚持试种新粮,又建义仓,解决了近千人老弱残兵的生计。
只这一点,就让她赢得了魏氏十几万将士的钦佩。
这回侯爷得胜归朔,多少人在心里默默祈福,盼着这位崔夫人能顺利生下侯爷的长子。
如今这些种种举措,都证明了这位崔夫人的确不是寻常内宅女子,颇有些心机计才智。
韩武眼观眼,鼻观鼻,对此不发一言。
只是临行前母亲交代过的事,怕是不能行了。
他们韩家一直忠心耿耿,好不容易小妹嫁给魏家四公子,加深两家的联系,结果生产的时候没挺过来。
这些年侯爷虽对他们韩家依旧礼遇,可有些东西,到底不一样了。
韩母是想着,侯爷的长子,若能记在小妹名下,当做嫡子,他们韩家再送一个姑娘进府照顾。
但昨日见了这位崔夫人后,韩武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他并不想韩家落得跟杜恒一样的下场。
待众人都退下后,崔含枝才看向魏峥开口道:
“侯爷,如今已是八月了,魏山大婚既是魏家的家事,也是李氏和魏氏联姻的大事。”
“如今聘礼等物皆已备齐,若是无误,再过些日子就叫魏洲送去李家了,此去河洛要半月有余呢!”
实则今日崔含枝不提,魏峥险些都忘了此事。
“此事交给三叔自己操心,还有魏洲呢!”
他握着崔含枝的手,这会儿无人,他直接将手托了起来,若有所思的看了看。
“怎么?”崔含枝不解的问。
魏峥没说话,又捏了捏,然后一本正经的问她:
“这双手怎么能如此软弱无骨,掐起人来又那么疼呢?”
崔含枝:“……”
实不相瞒,她那里还有更疼的。
魏峥虽然回来了,可落在崔含枝身上那些事却并没有被他接过去。
两人一个主军,一个主政,好像已是一种无需言说的默契。
不知不觉,朔宁这些官员,也隐隐分出了几派。
武将之中,有岳岐这般由衷推崇崔含枝的;
也有如柳青锋、魏铁山一般,心底不以为意,只认魏峥号令的。
文官里头,郑斐、崔父这一派,明里便是站在崔含枝这边。
也有人固守旧礼,暗自觉得崔氏一介女子,这般理事乃是牝鸡司晨,心中多有不服。
这一切,魏峥和崔含枝都看在眼里,却并未有任何动作。
人心若是铁板一块,反倒难辨。
这般有分歧、有争持,才好看清每个人心底的立场。
有制衡,方能稳固大局。
? ?有点想在这个月写完,不知道能不能行,后面的内容可能有些枯燥了,主要是开始兼并了,写得有点烧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