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抬眼看到的却是一张在傻笑,又呆,却又好看的脸。
一时间,齐渊都不知该怎么形容。
就像是不识人间,不懂俗物,突然幻化了人形,出现在他面前,动了他的东西,还问:这是何物?怎么轻轻一动,就有声音呢?
“你……”
“夫君,弹曲儿,你弹给我听。”
乔欢又拨了一下。
齐渊忍的眼角直抽抽。
方才还夸她手灵巧,手艺了得,现在他想说,那是什么笨手?简直跟猪蹄子一样。
“坐好。”
他深吸口气,闭眼,调整情绪。
罢了罢了,就让她见识见识。
哪怕是他不喜欢的,但也苦学了多年,哪怕这破琴配不上他的琴艺。
但乔欢能听懂吗?用这个,也够了。
夫君果然很好说话。
乔欢高兴的点点头,跑到齐渊对面坐下,期盼的看着他。
她身后便是窗户了,今夜的星星,那么多,还那么大。
偏偏乔欢碍眼,把那些又大又闪的星星,都挡住了。
可弹什么好呢?
她能听懂什么?
齐渊起手便是个清脆的音,那些个附庸风雅的曲子,他熟记于心。
但下一个音调一转,节奏欢快的曲调,那是先前他在巷子里听到儿童聚在一起唱的。
曲不成曲,调不成调的。
可是乔欢却听的摇头晃脑,还跟着曲子拍手,鼓掌。
“好听。”
齐渊嘴角微弯。
呵……
他就知道。
要让她高兴,真是一点难度没有。
“你总说,从嫡姐那里得到了好些好东西,什么时候让本王看看?”
破烂,也有破烂的用途。
阿九出去也有些时日了,睿王那边,总要有个能挑起是非的契机。
他思来想去,眼前就有个现成的。
“你要看吗?”
可乔欢眼珠子一转,那眼神,防他防的跟贼一样,生怕被他抢了宝贝。
“你不是说要养着我吗?”
齐渊被气的哭笑不得,本想说是一点不稀罕,不给看,拉倒。
可她不给看,他还就非要看。
乔欢不情不愿的点了点头。
“我们是夫妻,如果你不相信我的话,你直说,我不会勉强,至于养我?其实我也知道,我残了,废了,是个累赘,你就抛下我吧,我不会怪你。”
齐渊忽然变得失落,眼神都一下暗淡了许多。
看乔欢的眼神是那么难受,那么伤心,最后说完,还很勉强的笑了笑。
“我没有,我不会抛下你的,夫君。”
乔欢连忙解释。
她藏的好好的,只有她一个人知道,她不想告诉任何人。
可是之前是她天天和夫君嚷嚷着要养他,说他们是夫妻,是一家人。
被他这么一说,乔欢忽然觉得自己很过分。
“那……明晚吧,明晚我带你去我那儿,等其他人都睡了,我们再看。”
终于,乔欢说服了自己。
“真的可以吗?”
然后她就看到夫君抬头,眼神忐忑的看着她,带着期盼。
乔欢心头一软。
“嗯,可以,我的钱,赚来了,就是分你用的。”
她慷慨大方的点点头。
可不知道怎么了,心里疼的要滴血,一抽一抽的。
这一晚。
乔欢翻来覆去,失眠了。
她这人,平时很少失眠的,可现在满脑子都是夫君要看她的小金库。
小金库马上要暴露的忐忑。
不行,怎么能就这样暴露呢?
天还没完全亮,趁着没人,乔欢偷偷摸摸进了自己的私库。
又恰好,香凝起来了,打算去生火,烧水。
一眼看到鬼鬼祟祟进了私库的乔欢。
“拿那些破烂做什么?”
她忍不住在想,就躲在角落里偷看了一阵。
然后,就看到乔欢她扛着一个巷子,鬼鬼祟祟的出了院子。
看的香凝一脸莫名。
这王府有吃有喝,如今她也算吃穿不愁了,难不成是要去卖那些破烂?
可后来,她也没听守门的提起过,王妃她扛了一箱子出门。
所以那箱子,去哪儿了?
香凝有些茫然。
大小姐是不打算要她了,可她一直跟着这傻子,能有出头之日吗?
而且献王府每天都死气沉沉,就跟冷宫一样。
难道一辈子都这样混吃等死?
香凝有些痛苦,这些天一直被这个问题困扰。
“你一会儿打算做什么?”
所以早饭时,她鼓起勇气,问了问乔欢的打算。
“东街那边,有很多商户摊贩不要的东西,我去看看,有没有能用的。”
这一问,把她问沉默了。
想想就是,她一个傻子,能捡破烂已经很不错了,还指望她有什么大志向?
“你是不是想出去转转?”
乔欢跟着问道。
“没有。”
香凝情绪低落的摇了摇头。
“去外面转转吧,香凝,你出去以后,就会知道,每天能出门,有多开心。”
“一直就待在这院子里,憋的慌,其实我以前不觉得,但自从嫁到王府,夫君他给我特权,让我自由出入,我现在只要出门,就开心。”
“我带你出去走走,要是你不喜欢,再回来就是。”
乔欢觉得,她拒绝是因为她不知道出门的好。
香凝陪着她嫁过来,没了亲人,朋友,怪可怜的。
“行吧。”
看她那么真诚邀请她的份上,香凝同意了。
其实,这院子里的人,都很闲。
大概是乔欢独立惯了,根本不需要人在前侍奉,她不用端茶倒水,不用给她梳妆。
院子里其他仆人,除了每天把院子弄干净,也没其他事。
这和伺候大小姐时,真的不一样。
东街最荒凉的一片地方。
说是垃圾堆都不为过,人烟稀少,香凝一脸绝望的看着埋头搜刮垃圾的乔欢。
堆放的是些木制品,竹子,破烂瓷器,还有极少数碎铜片。
她跟捡宝贝一样。
其他的,就零零散散,几个穿着破烂的,在找一些能用的东西。
她打着伞,站在大树下面。
站了一会儿,乔欢还没捡完,旁边一块石头有些脏……
她忍了忍,坐下了。
心想着,算了,反正来这个地方,回去后,是要洗洗干净的。
所以再脏一点也没所谓。
更何况,她要比扎在堆里捡破烂的乔欢干净多了。
看着看着,她坐着都累,靠在大树干上,迎面吹来的是一阵又一阵热风。
其实很难受。
可香凝的目光,却始终盯着在垃圾堆里的乔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