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死？”
祁苍珩眼神森寒，甚至未曾侧身躲避。
那柄腰刀刚劈到半空，祁苍珩猛地上前一步，一记重拳裹挟着风雷之势，狠狠砸在孙主事面门上！
‘砰！’
一声闷响，伴随着鼻梁骨碎裂的脆响。
孙主事整个人倒飞出去两丈远，重重砸在泥泞的打铁炉边，满脸是血，杀猪般尖叫：“反了！反了！来人，把这两个奸细给老子乱刀砍死！”
几个巡营的兵卒握着长枪围上来，神色犹豫。
他们也是苦哈哈的底层兵，平日里没少挨克扣。
“我看谁敢动。”
玉梦娇冷笑一声，素手微扬。
两枚淬了麻药的银针破空而出，擦着带头兵卒的耳廓飞过，直接钉入后方的木柱，入木三分！
兵卒们吓得僵在原地。
祁苍珩缓步上前，从怀中摸出一枚玄铁盘龙金令，啪的一声甩在孙主事那张血肉模糊的脸上。
“睁开你的狗眼看看，朕是不是奸细。”
金令在泥水里泛出刺目的寒芒，上头赫然刻着九爪真龙与“如朕亲临”四个大字！
孙主事捂着塌陷的鼻梁，眯着血眼瞧清了令牌，浑身的肥肉剧烈抖动起来。
“天……天子令？！”
他两眼一翻，吓得险些断气，扑通一声以头抢地，屎尿齐流：“皇上饶命！皇上饶命啊！奴才瞎了狗眼，奴才该死！”
四周那几十个残疾老兵先是一愣，继而狂喜与悲愤交织，齐刷刷跪倒在泥水里。
“吾皇万岁！”
“皇上替我们做主啊！”
独腿汉子死死抠着泥土，眼泪混着污泥滚落。
“裴烈。”祁苍珩冷声唤道。
话音未落，院墙外数道黑影如猎鹰般落下，玄甲卫统领裴烈带人按刀而立：“属下在！”
“将这蠢货拿下，封锁兵部军匠营，顺着他的口供，把兵部那个郎中，连同克扣老兵银钱的上下官员，全给朕押入诏狱！”
“是！”
不过半个时辰，诏狱里便传来了凄厉的惨叫声。
刑部尚书与大理寺少卿亲自监刑，不到天黑，供词便厚厚堆了一尺。
不仅是今年，过去五年来，兵部抚恤银竟被贪墨了整整七成！无数老兵活活冻饿而死，或是被逼成了流民。
御书房内，灯火通明。
祁苍珩看完了供词，气极反笑：“好啊，朕的战士在边疆浴血奋战，后头这帮蛀虫，倒在拿老卒的骨血换酒肉！”
“生气伤肝。”玉梦娇端上一盏温茶，递到他手里，“既然挖出了脓疮，挤干净便是，处置人容易，难的是今后怎么立规矩。”
祁苍珩神色微缓，拉她坐到自己腿上：“你那日说的军垦司与官办营造，朕今日已命内阁拟旨，只是如何分派，你心里可有数了？”
“自然有数。”
玉梦娇随手翻开名册，指尖清点：“手脚还能动的，归入军垦司，分去京郊与各州府荒山，朝廷拨牛拨种，五年免赋，自耕自食；断了手脚做不得重活的，送去官办铁冶、仓储、驿站看守，拿公食银子；至于身怀手艺的，全调去工部各大织坊与器械所。”
祁苍珩挑眉：“你那些女医馆呢？”
“女医馆缺懂军阵创伤的教习。”玉梦娇弯了唇角，“老兵们在死人堆里滚过，包扎止血、辨识伤口的经验比寻常大夫还老辣，让他们去医馆当教头，每月领奉银，教出更多能随军救护的医官。”
祁苍珩听得眸光大亮，一把搂紧了她的腰，在她额上重重亲了一口：“天下事，就没你理不顺的！”
“少贫嘴。”玉梦娇推了推他，“兵部那边，换谁去？”
“换林修远。”祁苍珩眼神决绝，“他是边军里摸爬滚打出来的，最见不得将士受屈。有他盯着，谁敢伸爪子，朕就剁了谁的头！”
旨意一出，京城震动。
十余名兵部贪官被押赴市曹明正典刑，抄没的家产尽数充作老兵安家银。
不出半月，各地军垦司迅速拔地而起。
昔日衣衫褴褛的老卒们换上了崭新的短打，分到了肥沃的田地与趁手的农具。
断了胳膊的能在仓房按月领银子，残了腿的在医馆里受人尊崇地传授金创技艺。那些在绝望里挣扎的底层汉子，头一回在这新朝挺直了脊梁。
“皇上圣明！皇后娘娘千岁！”
欢呼声响彻九霄，百姓与将士对帝后的爱戴，如滔滔江水，推上了前所未有的顶峰。
随着一件件大案被雷霆扫穴，市井民间不知从何时起，悄悄流传开了一个传说——
当今天子与皇后，最喜微服私访。
那路边挑着担子买草药的俊美夫妇，那田埂上蹲着看麦苗的灰衣男女，甚至是客栈里安安静静喝茶的一家三口，指不定下一刻，翻手就能掏出一块要命的九爪龙令！
一时间，京畿内外各州府的官员们人人自危，战战兢兢。
平日里作威作福的差役收了敛，鱼肉乡里的乡绅夹起了尾巴。谁也不敢再拿王法当儿戏，生怕自己一个不留神，就撞在天子和皇后的刀口上。
秋风渐起，西山大营金鼓齐鸣。
祁苍珩一身漆黑明光铠，立在点将台之上，英武如天神。
玉梦娇带着祁跃站在观礼台上，替他理了理战袍的猩红披风。
“北境阿古拉虽然退了，但西戎残部与漠北诸部落仍旧蠢蠢欲动。”祁苍珩握住她的手，低声道，“江山要稳，光靠守是不够的，朕打算开春之后，御驾亲征，彻底平定北疆三十六部。”
玉梦娇神色平静，并未阻拦。
“打仗劳民伤财，但这一仗若能换来北疆三十年太平，那便该打。”她直视着男人的凤眸，声音清亮，“朝廷这几年仓廪充实，百姓兜里有粮，军垦司的老兵随时能运送粮草，后方的战备、药材、棉甲，我替你备得足足的。”
祁苍珩心头激荡，胸腔微震，低笑出声：“有你坐镇中宫，朕便无后顾之忧。”
小祁跃仰起小脸，扯了扯祁苍珩的甲胄：“父皇！我也想去！”
祁苍珩一把将儿子拎起来，大笑道：“你留着给你娘当帮手！等朕荡平北疆，回来考你的骑射！”
“一言为定！”祁跃啪地伸出小肉手击掌。
长风浩荡，旌旗猎猎。
祁苍珩拔出腰间天子剑，斜指长空：“全军听令，练兵备战，保境安民！”
台下数万玄甲将士轰然响应，声震云霄：
“吾皇万岁！大祁万胜！”
玉梦娇站在他身侧，迎着漫天长风，唇角微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