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们因路况停滞不前,被迫拐入一栋废弃汽车旅馆暂作休整时,三楼传出了动静。
几个人同时抬头,木制的楼梯发出极轻的脚步声。
一个年轻女人慢慢从楼上走下来,身后跟着一个高大的年轻男人。她穿着一件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米色针织连衣裙,纤尘不染,很干净,领口别着一朵路边采来的白色小野花,像这血腥世界里一片逆生长的花瓣。
她的皮肤很白,眼睛很大,眼眶微微泛红,像刚刚哭过。
她的目光在众人身上扫过,落在鹿时郁身上时,微微一亮,旋即又落回地面,像一只受惊的小鹿。
正是林倩倩!
她身后那个男人,面容冷峻,气质沉稳。他穿着深色作战服,袖子卷到手肘,小臂上几道新鲜的划痕已经结痂,肩头沾着一片不知道属于谁的血迹。
他叫沈斯年,鹿婉梨认得他,原着中林倩倩九位大佬追随者之一,出身军旅世家,末世后觉醒了金系异能,单兵作战能力强得离谱,是女主早期最锋利的一把刀。
鹿婉梨的胃轻轻抽了一下,她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他们。
林倩倩当时从人贩子手里跑出来的时候,遇见了重伤的沈斯年,她发现自己觉醒了治愈系异能,用沈斯年练手,之后就收获了一枚忠实舔狗。
“你们……你们也是来避难的吗?”林倩倩站在楼梯口,没有继续往前走,双手绞在身前,声音又轻又软,带着恰到好处的哽咽,“我和沈大哥也刚到这里,外面的雨太大了,水一直涨……只有这里地势高,我们才暂时躲进来。你们放心,我们不会打扰你们的,就是……就是看到有人来,我实在太害怕了,才下来看看。”
她说着,眼眶一红,眼泪就掉了下来,像断了线的珠子,颗颗都落得恰到好处。她抬起手背轻轻拭泪,袖口滑落,露出半截纤细白皙的手腕,那上面有几道细小的红痕,不知道是树枝划的还是怎么弄的,不严重,却足够惹人怜惜。
“婉梨……”
她忽然抬眼看鹿婉梨,雾气蒙蒙的眼里带着十足的歉意,“之前的事情,我一直都想跟你道歉,但是末世来了,一直没有机会。我和西舟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都是误会……那个时候我太害怕了,什么都不懂。你千万别生我的气,好不好?”
鹿婉梨听着她这番茶香四溢的表演,差点当场笑出声来。不是她想的那样?她穿书醒来的第一眼,就看见这对狗男女在沙发上颠鸾倒凤,那画面辣得她到现在想起来都想自戳双目。
现在跑来跟她说“都是误会”,怎么,是误会自己没把腿并拢吗?
她勾了勾唇角,冷冷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误会?你是指你光着身子趴在我未婚夫身上,还是指他护着你把我推倒撞在桌角上?林倩倩,你以前跟在我屁股后面,蹭吃蹭喝蹭人脉的时候,怎么不说是误会?”
林倩倩的脸色白了一瞬,眼泪掉得更凶了,她咬着下唇,委屈得像是全世界都冤枉了她,声音抖得恰到好处:“婉梨,你真的误会我了……当时是西舟他……是他……”
她说到这里忽然停住,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隐,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砸,整个人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秒就要晕过去。
沈斯年往前迈了一步,将林倩倩挡在身后,冷沉的目光直直射向鹿婉梨,嗓音冷硬如铁:“鹿小姐,请你说话放尊重一点。那件事倩倩早就跟我说过,她也是受害者,是被强迫的。你不去找加害者的麻烦,反倒在这里对受害者冷嘲热讽,未免欺人太甚。”
鹿婉梨听到这话,差点以为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她看向沈斯年,又看向缩在他身后哭得梨花带雨的林倩倩,只觉得荒谬到了极点。
这女人居然早就给沈斯年洗过脑了,把一场心甘情愿的苟且说成了强迫受害,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把脏水全泼在顾西舟一个人身上。
这颠倒黑白的本事,不去说书都可惜了。
“受害者?”鹿婉梨冷笑一声,刚要开口继续怼……
“我绝对不允许任何人污蔑倩倩!”
沈斯年却突然抬起右手,五指猛地一握,空气中传来金属扭曲的尖锐摩擦声。
门厅旁边那排破旧的金属座椅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捏住,剧烈变形、弯折、拧成麻花状,然后带着凌厉的风声朝鹿婉梨的方向砸了过来。
这一下又狠又快,完全没有留情。
鹿时郁的动作比他更快。
一道紫色雷弧从他掌心炸开,雷光后发先至,精准地劈在那团被金属异能操控的铁架子上。
金属在雷电的高温下瞬间熔解崩碎,化成无数赤红的铁水滴落在地,溅起细小的火花。鹿时郁手腕一翻,又一道雷光劈向沈斯年,后者脸色一变,猛地侧身,雷光擦着他的肩膀掠过,击中身后的墙柱,炸出一个脸盆大的焦黑凹坑。
鹿婉梨被鹿时郁挡在身后,心脏砰砰直跳。
此刻林倩倩在沈斯年身后露出半张脸,双手抓着他的衣袖,像一株攀附大树的菟丝花,泪光点点的眼睛里却飞快地闪过一丝计谋得逞的得意。
而当她的目光越过沈斯年的肩膀,落在鹿时郁脸上时,那丝得意里又多了点别的东西。
那是觊觎。
是发现了更优质的猎物时的势在必得。
鹿婉梨的神经瞬间绷紧了。别的她都可以忍,但林倩倩用这种眼神看她的男人,绝对不行。
“林倩倩,你往哪儿看呢。”鹿婉梨歪了歪头,“我哥眼光高,不像顾西舟,什么垃圾都往嘴里塞。你省省吧。”
林倩倩的眼泪还挂在睫毛上,表情却僵了一瞬,随即又软软地低下头,声音十分委屈:“婉梨,我没有……你误会我了,我只是觉得鹿先生很可靠,你有他护着我就放心了。我怎么会有那种龌龊的想法……”
“你最好是。”鹿婉梨打断她,连一个标点都懒得听她继续说下去。
鹿时郁偏头看了自家小妻子一眼,见她那副奶凶奶凶的模样,唇角极轻地勾了一下,什么都没说,只是将她往身后又带了带,侧身挡住所有可能攻击到她的角度。